“什么声儿?”但就在刚才,耿向晖清楚地听到了,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小虫子的鸣叫。
那是一种贴着地面,带着粘腻感的摩擦声,沙沙,沙沙,很有节奏,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过来。
耿向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他只是把搭在腿上的猎枪,轻轻的握紧了一些,他从军重生回来,对这座山里的危险,比任何人都清楚。
熊瞎子,野猪,狼,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大家伙,但真正要命的,有时候反而是那些藏在暗处,不起眼的小东西,蛇!尤其是在这种起了雾的秋老虎的夜晚,正是那些长虫出来活动的时候。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隔着浓雾,耿向晖歪甚至能判断出那东西的个头不小,他没有出声提醒熟睡的刘大山和陈北望,这种时候,人多慌乱,反而容易出事。
耿向晖只是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似乎被火光吸引,又有些忌惮,在营地外围绕了半圈,摩擦声时断时续。
耿向晖撒下的铁蒺藜,是防备野兽冲击的,对付这种贴地滑行的东西,效果未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那东西闯进火光照亮的范围,他就立刻开枪。
突然!
“嘶!”一声尖锐急促的嘶鸣,紧接着,就是一阵疯狂的翻滚扑打声,草叶、烂泥被抽打得四处飞溅,动静极大。
“啊!怎么了!”陈北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屁股坐了起来,睡意全无,脸上满是惊恐。
“啥玩意儿?”刘大山也醒了,他比陈北望镇定,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起来,顺手抄起了旁边劈柴用的斧子,一脸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
“别动!都别动!”耿向晖低吼一声,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枪口稳稳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外面的扑打声还在继续,但明显能听出来,那东西已经乱了章法,更像是在原地痛苦地挣扎。
“耿耿大哥,是是熊瞎子吗?”陈北望死死抓着自己的背包,身体缩成一团。
“不是。”耿向晖吐出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浓雾,“是蛇,踩着我撒的东西了。”
蛇?陈北望一听,腿肚子转筋,他从小在城里长大,最怕的就是这种软趴趴、滑溜溜的东西,光是想一下就头皮发麻。
“多大的家伙?听动静不小。”刘大山凑到耿向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不了。”耿向晖说,“应该是烙铁头,这玩意儿毒得很。”
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他可知道烙铁头蛇的名声,本地叫“烂糟蛇”,体长快一米,粗短肥胖,头部呈三角形,扁平如烙铁,颜色暗褐,被烙铁头蛇咬了之后,伤口会迅速腐烂,神仙难救。
刘大山也是老猎户了,宁可碰上落单的狼,也不想在晚上遇到这种东西。
“那那咋办?”陈北望心里已经开始念菩萨保佑了,“它它会不会冲过来?”
“不会了。”耿向晖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声,他这才松了口气,把枪口微微放低,“铁蒺藜扎进它七寸了,神仙也活不了。”
耿向晖撒下的那些铁蒺藜,每一个都有四根尖锐的倒刺,不管怎么落地,都有一根朝上,专门用来对付野兽的脚掌,精巧的很。
令耿向晖没想到,今天晚上先给一条不开眼的长虫开了张。
火光跳动,映着三个男人各不相同的脸。
陈北望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看着耿向晖沉稳的侧脸,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敬畏,这哪是找了向导,这简直是找了个保护神啊!
要是没有耿向晖提前布置的这些东西,今天晚上,那条毒蛇要是摸进营地陈北望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向晖,你小子可以啊!哥哥我今天算是服了,这脑子比我好使。”刘大山也是一脸后怕,由衷的说道
“山里头,小心没大错。”耿向晖把猎枪重新横放在腿上,“等天亮了我们取了蛇胆。”
陈北望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就往营地外的黑暗里瞅一眼,总觉得那浓雾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明天把蛇胆取了泡酒。”刘大山倒是心大,确认没危险之后,嘟囔了一句,就又靠着岩壁睡了过去,呼噜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耿向晖给火堆里添了一根粗壮的木柴,火焰升腾起来。
“怕了?”他看了看坐立不安的陈北望,开口问道。
“耿大哥,不怕你笑话,我真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山里过夜。”陈北望用力点头,又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回答道。
“第一次都这样。”耿向晖继续说了一句,“习惯就好了。”
“耿大哥,你好像什么都懂。”陈北望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好奇。
耿向晖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后半夜刘大山起来换班,耿向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没散尽,耿向晖就醒了。
耿向晖看刘大山也闭着眼睛,于是叫醒他们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方才带着他们,小心的走向昨晚发出动静的地方。
三人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陈北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一条足有小孩儿手臂粗细的烙铁头蛇,身体扭曲地缠绕在一起,黑褐色的蛇头上,一个带着倒刺的铁蒺藜,正死死地扎在它头颈相连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七寸”。
蛇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嚯,真够大的!”刘大山啧啧称奇,他用手里的棍子捅了捅蛇身,“这蛇胆可是好东西,大补。”
说着,刘大山就要上前处理。
“等等。”耿向晖拦住了刘大山。
耿向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蛇周围的地面。
很快,耿向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那里的几片叶子,长得跟周围的杂草不太一样,叶片更肥厚,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耿向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