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西侧的边门，隐在一片枝丫横生的老槐树后，白日里少有人走，到了夜间，更是僻静。云清璃赶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影，大多是熟面孔——几个历史系和建筑系的学长学姐，还有两个同年级但不同系的男生。夏星遥正和一个扎着丸子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学姐低声说著什么，见她来了，立刻挥手示意。
“阿离，这边！”夏星遥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又兴奋又有点紧张地压低声音，“人都差不多齐了，这位是建筑系的赵颖学姐，对老楼的结构特别熟，今晚她带队。”
赵颖推了推眼镜，冲云清璃点点头，神色里带着学究式的认真，倒没有多少害怕。“人都到齐了，我们简单说一下。”她声音不高，但清晰，“目标是后面那栋三层红砖楼，民国时期建的，最初是生物实验室，后来闲置。最近传闻的声响，根据之前探过的同学描述，主要集中在二楼东侧走廊尽头那个大房间。我们今晚的任务，是尽量搞清楚声音来源，排除安全隐患，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不要单独行动，立刻退出来。明白了吗？”
众人低声应和。赵颖又分发了几只备用强光手电筒，检查了大家的通讯工具——这年头手机还不普及，只有两个学长带了呼机，约定以手电筒光闪烁为紧急信号。
一行人借着月色和零星路灯的光，沿着一条被荒草侵扰的小径，朝校园深处那一片废弃建筑区走去。夜晚的校园静谧得过分，远处教学区的灯火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晕。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衬得四周愈发空旷。
走了约莫十分钟，那栋老楼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幢典型的民国时期砖混结构建筑，三层，红砖墙面在夜色里呈现一种暗沉的赭红色，不少窗户玻璃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楼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如同低语的声响。整栋楼透著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颓败与孤寂。
“就是这里了。”赵颖在楼前一片空地上停下，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体和紧闭的、锈迹斑斑的楼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著，门轴似乎已经锈死，推开时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内是一片狼藉的门厅，积了厚厚的灰尘，到处散落着废弃的实验台、破损的家具和不明用途的金属构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合著隐约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化学试剂的微涩气息。
“大家跟紧，注意脚下。”赵颖打头，手电筒光小心地照亮前方。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内激起轻微的回音。
按照计划，他们先快速检查了一楼。除了灰尘和破烂，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倒是在一个角落里，云清璃眼尖地看到几枚比较新鲜的烟头，她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拨了拨旁边的灰，没有多说。可能是之前来探险的人留下的。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塌陷。他们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走廊又深又长，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手电筒光扫过，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难辨。空气似乎也更凉一些。
“声音据说就是从那边尽头传来的。”赵颖指了指走廊东侧。那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大家不自觉地向中间靠拢了些，连最胆大的那个学长，握着手电筒的手也紧了紧。他们放轻脚步，慢慢朝那个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走到走廊中段时——
“呜”
一声极其轻微、似有若无的声响，隐约从尽头那个方向飘了过来。
像风声穿过缝隙，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摩擦。
所有人瞬间停住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听到了吗？”夏星遥紧紧抓着云清璃的胳膊，声音有点发颤。
“嘘——”赵颖示意大家安静，侧耳倾听。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那声响仿佛只是幻觉。
“可能是风。”一个学长小声说，“这种老房子，缝隙多。”
赵颖点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继续走，靠近点看看。”
他们又往前挪了十几米，距离那个传闻中的“大房间”门口，只有不到五六米了。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清晰的、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沉重的物体被拖拽著，缓慢地划过粗糙的地面。
这一次，声音无比清晰，绝无可能是风声！
队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夏星璃的手指掐得云清璃胳膊生疼。
云清璃全身的神经也瞬间绷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包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那声音。拖拽声沉闷的撞击节奏并不规律，但也不显得慌乱，反而有种迟缓而执拗的感觉。
是什么？废弃的家具被风吹动？动物？还是
赵颖的脸色也白了，但她还是强作镇定，用手电筒示意大家慢慢后退，同时压低声音：“情况不对，我们先退出去，联系保卫处”
话音未落——
“吱呀——”
那扇虚掩的房门，竟然在他们眼前，极其缓慢地，向内打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一股更浓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混杂着灰尘和那股微涩的化学试剂味，从门内涌了出来。
手电筒光下意识地齐齐照向门内。
光线所及之处，是满地的碎玻璃、倾倒的金属架，以及一些散落的、看不清原貌的杂物。房间深处依旧隐没在黑暗中。
但就在门口附近的光影边缘，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地上，有一道新鲜的、明显的拖拽痕迹，从房间深处延伸出来，痕迹上还沾著一些暗色的、湿漉漉的污渍，在手电筒光下微微反光。
那绝不是积年老灰能形成的痕迹！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瞬间，所有人都转身，朝着楼梯口狂奔！
脚步声、喘息声、手电筒光柱凌乱地晃动，木制楼梯被踩得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随时会崩塌。没人敢回头。
云清璃被夏星遥拉着，也跟着人群向下冲。在混乱中，她最后回头瞥了一眼二楼走廊深处。
那扇门，已经彻底洞开。门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正静静地向门外流淌。
而那道拖拽的痕迹，在几束手电筒光无意扫过的瞬间，似乎又往前延伸了一小截。
她心头一凛，再不敢多看，加快脚步冲下楼梯，随着惊魂未定的众人一起，狼狈地冲出了那栋令人毛骨悚然的旧楼，重新回到了清冷的月光下。
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与后怕。
他们真的，只是遇到了一次“普通”的校园怪谈吗？
云清璃看着手中兀自微微颤抖的手电筒光，又抬头望向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暗红色老楼，心中刚刚因日常校园生活而暂时平复的波澜，再次被投入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