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狼狈地冲出旧楼,直到跑出百来米,远离了那片被荒草和阴影笼罩的建筑区,来到一盏尚且明亮的路灯下,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如文网 埂歆最哙深秋夜晚的冷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刀割般的凉意,却也让狂奔后燥热的头脑略微清醒。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一个男生撑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惨白。
“不、不知道我就看到地上那一道湿乎乎的印子”另一个女生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着同伴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赵颖作为领队,虽然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她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深吸几口气,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冷静点,先别慌。我们都出来了,现在这里是安全的。”她环顾四周,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有少人,稍微松了口气,“那声音和痕迹确实很蹊跷。不像是自然现象,也不像一般的动物能弄出来的。”
“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有人提出假设,但语气并不确定。那道拖拽的痕迹,还有门自行打开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普通恶作剧能轻易营造的效果。
“有可能。”赵颖点点头,但眉头紧锁,“但如果真是人,他弄出这么大动静,还特意留下痕迹,目的是什么?吓唬我们这些学生?而且,那栋楼的结构我大致清楚,二楼东侧那个房间以前据说是存放特殊实验样本和废料的,后来封存了。一般人进去都困难,更别说在里面布置那些”
她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那栋楼的破败和封锁程度,以及内部复杂危险的环境,绝不是一个寻常“好事者”能轻易潜入并长时间逗留布置的场所。
夏星遥惊魂未定,紧紧挨着云清璃,小声问:“阿离,你看到了吗?最后那一下门好像开得更大了?那道印子是不是动了?”
云清璃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腰包里那几样“以防万一”的东西此刻贴著身体,带来冰凉的触感,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幻想姬 埂欣醉快她回忆著最后瞥见的那一幕——洞开的房门,浓稠的黑暗,以及那道在手电筒光边缘似乎向前延伸了一点的湿痕。
“门是开了。”她声音还算平稳,但只有自己知道手心有些汗湿,“地上的痕迹光线太乱,看不真切,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那只会加剧恐慌。
“不管是什么,那地方绝对有问题!”一个高个子学长语气坚决,“我看,这事儿得报告学校保卫处,或者报警!”
“报警?怎么说?说我们半夜擅闯封锁的废弃实验楼,然后疑似撞鬼了?”立刻有人反驳,“学校知道了,我们肯定都得挨处分!擅闯禁区,还是半夜!”
这话戳中了大部分人的顾虑。他们这次探险,说到底是不被允许的。一旦闹大,后果难料。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
云清璃没有参与争论,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电筒光晕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道暗色、湿漉漉的拖拽痕迹不像是水,粘稠度更高,在光线下的反光也有些特别。空气里那股混合灰尘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在二楼靠近那房间时似乎更浓了些,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她的系统课程里,有《基础毒理与解毒原理》,也有《法医学入门(现场勘查基础)》,虽然都只是入门级别,但也让她对“痕迹”和“异常气味”比常人多了几分敏感和联想。那痕迹有些像某些有机质腐败后混合了灰尘的黏稠物,但又不太一样。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赵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那里面真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就这么放著不管,以后万一有其他不知情的人进去,出事怎么办?”她顿了顿,看向云清璃和另外几个相对镇定的人,“我的建议是,我们先不声张,但需要有人再去确认一下。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还去?!”夏星遥惊呼,脸更白了。
“不是现在。”赵颖摇头,“明天白天,我们几个人,带上更可靠的装备,再去仔细看看。至少,要弄清楚那拖痕到底是什么,门是怎么打开的。如果是人为,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如果不是”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个提议让众人再次陷入争论。有人觉得太冒险,应该立刻上报;有人觉得赵颖说得有道理,不能放任不管;也有人只想赶紧离开,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清璃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包的搭扣。理智告诉她,赵颖的建议是相对负责任的。但直觉,或者说,这一年多来被系统硬塞进脑子里的各种杂学知识、以及与那两位“非正常邻居”接触后培养出的某种对“异常”的警觉,却在隐隐发出警告——那东西,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同意赵学姐的看法。”云清璃在争论稍歇时,平静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这个平时在班里安静少言、似乎只埋头学习的女生。“天黑,手电筒光线有限,我们当时又慌,可能遗漏了很多细节。白天光线好,看得更清楚。而且,”她补充道,“如果真的需要报告什么,我们也需要有更确切的证据,而不是仅凭‘疑似’和‘可能’。”
她的话有理有据,几个犹豫的人神色松动了一些。
最终,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由赵颖牵头,加上云清璃、夏星遥(虽然害怕但坚持要跟着云清璃),以及另外两个胆大心细的男生,一共五人,明天下午课程结束后,带上相机(这年头还是稀罕物,赵颖有个当摄影爱好者的表哥)、强光手电筒、绳索等工具,再次进入旧楼查探。其他人暂时保密,如果明天确认有异常且无法处理,再考虑上报。
约定好时间和碰头地点后,惊魂未定的人群才各自散去,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夏星遥坚持要送云清璃到胡同口,一路上紧紧挽着她的胳膊,不停地说著后怕的话。
“阿离,你说那真的会是有人搞鬼吗?我总觉得那感觉不对,阴森森的”夏星遥声音发颤。
“别自己吓自己。”云清璃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等明天看了就知道。也许就是什么废弃的化学试剂漏了,或者有动物死在里头腐烂了。”她说著自己也不太信服的推测,但至少让夏星遥稍微安定了一些。
回到四合院,关上门,将深秋夜晚的凉意和方才的惊悸都隔绝在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那两人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云清璃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桌面上,映出她略显凝重的侧脸。她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从腰包里拿出那个装着“通用解毒丸”和止血粉的小密封袋,放在桌上,又掏出了那枚锋利的金属书签和那卷伞绳。
她看着这几样东西,又想起旧楼里那道湿漉漉的拖痕,和门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遇事不避,留心即好。”
张起灵平静的话语再次在脑中响起。留心她当时留心了,但似乎还不够。或者说,她留心的方向,可能和即将面对的东西,并不在同一个维度。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几本厚重的笔记——那是她为了应付系统里《民俗传说与地方性神秘事件调查方法》、《基础风水堪舆与地气感知》等课程,结合图书馆资料和自己被迫“实践”观察(比如研究自家四合院和周边胡同的气场)整理出来的心得。里面记载了不少关于“异常地点”的特征、民间传闻的解析方式,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据说能“驱邪”或“预警”的土法配方(大多来自课程附录,效果存疑)。
她快速翻阅著,试图找到能与今晚所见所闻对应上的信息。民国旧楼、生物实验室、特殊样本废料封存、深夜异响、湿滑拖痕、陈腐与微涩化学气味混合
笔记里提到过“地气淤塞”可能产生的阴冷感,提到过某些特殊建筑结构形成的“声场”会放大或扭曲声音,也提到过动物(尤其是某些喜阴、穴居生物)在特定环境下的异常行为可能被误认为灵异但似乎都无法完全解释今晚那种直击心底的、混合了陈旧、诡异和隐隐威胁的感觉。
合上笔记,她揉了揉眉心。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被那两位邻居和这个世界潜在的背景影响了判断?
但腰包里那几样东西,和心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都在提醒她,明天下午的“确认”,恐怕不会像赵颖预想的那么简单。
她走到窗边,看向隔壁紧闭的院门。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黑瞎子,张起灵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将这点莫名的依赖感甩开。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何况那两位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们行踪不定。
最终,她只是将那枚黑色的旧哨子,从抽屉深处拿出来,挂在了自己随身腰包最内侧的挂环上。冰凉的金属贴著布料,存在感鲜明。
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明天可能要带的装备:强光手电筒量足不足?备用电池带够了吗?医用胶布和消毒湿巾或许有用,要不要再带点盐和打火机(课程里提到过某些情况下有用)?相机她不会用,但赵颖应该会。
准备妥当后,她才洗漱躺下。闭着眼,旧楼里那扇缓缓打开的房门,和地上湿漉漉的拖痕,却在黑暗中反复浮现。
窗外,月色清冷,将四合院的屋檐和老槐树的枝桠勾勒出模糊的剪影。
这一夜,注定不会睡得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