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璃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和毛线帽,又翻出一双高帮加绒的雪地靴——这还是去年冬天为了应付系统里《极端环境生理学》的实践模块而咬牙买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穿戴整齐,她推开门,清冽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精神为之一振。
院子里的积雪果然深厚,一脚踩下去,直接陷到小腿中段。她试着走了几步,靴子与积雪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行进颇为费力。抬头看了看邻居家那边,张起灵已经扫出了一条从堂屋门口到院门的、约莫一尺来宽的小道,虽然很快又有新雪被风吹落薄薄一层覆盖上去,但比起她这边无从下脚的状况,已然是通途。
黑瞎子还蹲在屋檐下的炭炉边,这会子不止烤馒头片,铁壶里的水似乎开了,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搪瓷缸子,正往里撒著什么东西,空气中除了炭火和焦香,又多了一丝姜和红糖的甜暖气息。
“哟,装备挺齐全啊小邻居!”黑瞎子眼尖,看见她全副武装地挪出屋,乐了,隔着院子喊,“小心点走,别摔个屁墩儿!要不要哑巴过去接你一把?”
张起灵闻言,停下扫雪,拄著扫帚看向这边。他的帽子和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花,脸色在雪光映照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似乎在评估她自己过来的可行性。
“不用。”云清璃回了一声,深吸口气,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那种在深雪中行进的方式,高抬腿,缓慢但稳定地向前挪动。雪很深,阻力很大,走起来颇为消耗体力,但好歹靴子防水,裤腿也扎紧了,不会灌雪。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走得她微微冒汗。好不容易挪到两家相邻的院墙豁口处(这里本来有个小门,早年堵上了,但墙较矮),她正准备攀爬,眼前黑影一闪,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墙这边,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戴着半旧的工装手套,掌心向上,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云清璃愣了一下,也没矫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稳,带着手套也掩不住那股沉稳的力道,轻轻一带,她便借力翻过了矮墙,落到了隔壁已经清扫过的地面上,松软但坚实的雪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踏实的声响。
“谢了,张哥。”她松开手,道谢。
张起灵收回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然后转身继续去扫另一片区域的雪。
“快来快来,烤火!喝点姜糖水驱驱寒!”黑瞎子热情招呼,递过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很烫,里面是滚烫的、冒着浓郁姜辣和红糖甜香的液体,面上还飘着两粒红枣。
云清璃接过,捧在手里,热气瞬间温暖了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她小口啜饮,辛辣与甘甜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让她眯了眯眼。
“怎么样?哑巴特调,独家配方,活血驱寒,专治各种不服!”黑瞎子得意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缸子,又拿起铁签子上烤得金黄焦脆的馒头片,递给她一片,“尝尝,火候正好!”
馒头片烤得外酥里软,表面撒了点细细的盐粒和辣椒面(黑瞎子自己那面撒得更多),一口咬下去,焦香满口,简单的食物在寒冷天气里显得格外美味。张起灵也暂时放下扫帚走过来,接过黑瞎子递过去的另一片馒头和缸子,沉默地吃著,喝着。
三个人就围在小小的炭炉边,吃著烤馒头片,喝着热腾腾的姜糖水,看着院子里张起灵已经清扫出大半的、黑白分明的洁净地面,和远处依然银装素裹、寂静无声的世界。炭火噼啪作响,雪花偶尔从屋檐飘落,落入炉中,化作一丝转瞬即逝的白汽。
“这雪,可真够劲儿。”黑瞎子啃著馒头片,望着几乎被埋了一半的院门,“看这架势,没个两三天,胡同口都别想通车。老王头的杂货铺今天肯定歇业。”
“家里存粮够吗?”云清璃问。她自己是习惯性会囤一些米面干货的,加上系统空间里那些“求生储备”(课程要求),撑一段时间没问题。
“够,够吃一阵子。”黑瞎子拍拍鼓囊囊的军大衣口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硬物,“哑巴屯粮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跟仓鼠似的。就是新鲜菜叶子够呛,这天气,送菜的也进不来。”
张起灵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姜糖水,将缸子放在旁边的小凳上,忽然开口道:“东边。”
“嗯?”云清璃和黑瞎子都看向他。
张起灵指了指东边院墙的方向,那里堆著几个半人高、用油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之前云清璃没注意。“白菜,萝卜。”他言简意赅。
黑瞎子恍然大悟:“哦对!入冬前你不是挖了个小地窖,存了些冬菜吗?我都给忘了!”他冲云清璃挤挤眼,“看见没,这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哎哟!”话没说完,被张起灵用扫帚柄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小腿。
云清璃看着他们互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冰天雪地,围炉共食,还有存粮冬菜,听起来竟然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外面那个被大雪隔绝的世界,所有的危险与纷扰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院落。
“那挺好。”她说,“省得出门了。这么大雪,出去也危险。”
“可不是嘛。”黑瞎子重新蹲回炭炉边,拿火钳拨弄著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种天气,正是猫冬的好时候。喝喝茶,烤烤火,睡睡觉,听听收音机”他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诶,好像有动静?”
云清璃和张起灵也凝神细听。除了风声偶尔卷起屋顶浮雪的窸窣声,万籁俱寂。
“什么动静?”云清璃问。
黑瞎子听了片刻,摇摇头:“可能听错了。风声吧。”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
张起灵已经放下了缸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墙、屋顶,以及远处被积雪覆盖的胡同。他的眼神平静,但云清璃总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在评估著雪层下的某些东西,或是风雪掩盖下的某种“信息”。
“对了,”黑瞎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火钳从炭炉边缘扒拉出两个黑乎乎、表皮炸裂的东西,用树枝夹起来,吹了吹灰,“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烤红薯!昨儿买的,放炉子边煨了一宿,这会儿正好!”
烤红薯的香甜气息顿时弥漫开来,混合著炭火和姜糖的味道,构成冬日里最朴实也最诱人的画面。
云清璃接过一个,小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流蜜的薯瓤,热气腾腾,咬一口,甜软糯香,一直暖到心里。
炭火哔啵,红薯香甜,姜茶暖手。两个邻居,一个在安静扫雪,一个在插科打诨。
大雪封门,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