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门的日子,在烤红薯、姜糖水和偶尔夹杂着黑瞎子不着边际闲聊的时光里,缓慢流淌了三天。
第三天午后,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略显苍白的冬日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下来,给冰封的世界镀上一层微弱的暖意。气温开始缓慢回升,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滴答答地化水,积雪表面也渐渐失去了那种蓬松干燥的质感,变得湿润、沉重。
黑瞎子和张起灵院子里的雪,早被勤劳(主要是张起灵)且无聊(主要是黑瞎子)的两人清扫得差不多了,青石板路面露了出来,湿漉漉地反著光。云清璃这边,她也趁著午后气温稍高,穿戴整齐,开始清理自家院落的积雪。这是个力气活,厚重的积雪用铁锹铲起再抛到角落,很快就让她额头见汗。
正埋头苦干,隔壁墙头传来熟悉的招呼:“哟,小邻居,自力更生呢?要不要帮忙?友情价,管饭就行!”
云清璃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墙头上又恢复了精神头、笑嘻嘻的黑瞎子,以及他身后院子里正拎着水桶、似乎准备冲洗地面的张起灵。
“不用,快弄完了。”她喘了口气,看着自家院子已经清理出大半的空地,成就感油然而生。
“行吧,有需要吱声。”黑瞎子也没坚持,蹲在墙头,看着她劳作,嘴里还点评著,“动作挺标准,腰马合一,一看就是练过不是,是经常干活。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云清璃懒得理他,继续铲雪。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件事,停下手问道:“对了,上次你说门槛底下好像埋了东西?趁著化雪,要不要看看?”
墙头上的黑瞎子闻言,墨镜后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来了兴致:“现在?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哑巴,走,咱们帮小云同志‘考古’去!”
张起灵已经冲洗完他们自己院子的一角,闻言放下水桶,没什么异议,跟着黑瞎子一起,熟门熟路地翻过矮墙(这次没走院门),来到云清璃这边。
三人来到堂屋门口。门槛是厚重的老榆木,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油润。黑瞎子在门槛前蹲下,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著门槛下方的地面和门槛本身,侧耳倾听。张起灵则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沉静地扫视著门槛及周围的地面、墙基。
“声音有点空。”黑瞎子听了一会儿,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万能的多功能刀(云清璃怀疑他那口袋像个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弹出一个小巧的探针,小心地插入门槛与地面相接的缝隙里,慢慢拨弄探查。
云清璃站在一旁,有些好奇,也有些紧张。自家住了这么久的房子,难道真有什么前人留下的“伏藏”?
黑瞎子捣鼓了一阵,又换了几个角度,最后收起刀,拍了拍手上的灰:“下面确实有东西,不大,硬质的,埋得不深,就在门槛正中底下一点点。”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哑巴,你觉得呢?这气息”
张起灵走上前,也蹲下身,没有用工具,只是伸出手指,在门槛底部某处轻轻拂过,指尖沾染了一点潮湿的泥土。他将手指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他言简意赅。
“得,哑巴说没事,那肯定没事。”黑瞎子站起来,对云清璃说,“不是什么镇物,也没邪气,可能就是以前修门槛或者铺地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什么东西,或者是房主随手塞的寻常物件。年头估计不短了,但没啥特别的。你想挖出来看看不?我帮你挖,保证不伤著门槛。”
云清璃看着那老门槛,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既然没什么特别的,就让它在那儿吧。挖出来万一是个破烂,还破坏了门槛的完整。”她有种感觉,有些老东西,或许就适合待在原来的地方,保持着原来的状态。未知,有时候比已知更有意思,也少了麻烦。
“也行。”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东西在那儿,又跑不了,哪天你改变主意了再说。”
这段小插曲就此揭过。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黑瞎子和张起灵便告辞回了自己院子,说是要趁著化雪,把屋里一些受潮的杂物搬出来晾晒。
云清璃也继续清理完最后的积雪,看着重新变得宽敞整洁的院子,心情舒畅了不少。阳光照在湿润的地面上,蒸腾起薄薄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雪后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被大雪困了几日的邻居们纷纷出门,清扫门前积雪,互相打着招呼,交流着这几日的“被困”心得。杂货铺老王头也重新开了张,生意似乎比下雪前还要好一些。
黑瞎子和张起灵没有再频繁地翻墙过来蹭饭,大概是雪化了,活动方便了,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偶尔饭点,还是能闻到隔壁传来炒菜的香气,有时是简单的葱爆羊肉,有时是炖肉的浓郁味道,引得云清璃也忍不住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缓的节奏。云清璃继续埋头于她的学业和系统课程。旧楼事件带来的那一丝波澜,彻底沉淀下去,成了记忆中一段略带惊悚色彩的插曲。南瞎北哑这两位邻居,也重新变回了会偶尔串门、蹭饭、插科打诨的“普通”朋友,虽然云清璃心里清楚,他们的“普通”是打引号的。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摸摸挂在腰包内侧的那个黑色旧哨子。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她,这个世界,以及她身边的这些人,终究是与“平凡”二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
积雪化尽,青石板路重新露了出来,被雪水洗刷得干干净净。胡同里的生活气息再次浓郁起来,早点摊的香气,自行车铃声,邻里间的寒暄,交织成最寻常的市井画卷。
云清璃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走在熟悉的胡同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过自家院门时,她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院门。
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那两位是在家,还是又去了什么地方。
她收回目光,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里,那株秋海棠历经大雪掩埋,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有几颗嫩绿的新芽,从饱经摧残的枝干上冒了出来,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怯生生地舒展着。
春天,似乎不远了。
而生活,就像这化雪后的胡同,看似恢复了原样,但总有些东西,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改变,或者正在酝酿。
她走进书房,将书放在桌上。系统的任务列表依旧长得望不到头,学校的课业也堆积如山。
但此刻,她的心境却格外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该学的也总得学。
活在当下,做好眼前的事,大概就是应对这个看似平凡、实则暗流涌动世界的最好方式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