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雪后晨话(1 / 1)

细雪下了一夜,不大,却足够将整个四合院重新复上一层薄薄的、茸茸的白色。晨光熹微时,雪停了,天空是一种被洗净后的、清透的灰蓝色。

云清璃是被院子里有节奏的、沙沙的扫雪声唤醒的。她拥著被子,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沉稳而规律,不疾不徐,像是某种宁静的晨间韵律。

意识渐渐回笼,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掀起帘角。院子里,张起灵果然已经在清扫了。他换了身深灰色的旧夹克,依旧是那顶毛线帽,手持竹扫帚,正从堂屋门口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薄雪扫向两侧。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伤后初愈的些微滞涩,但异常稳定,每一扫帚下去,都能精准地将雪层剥离,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石板,边缘整齐得如同尺子量过。

晨曦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整个画面静谧而专注,仿佛他不是在扫雪,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云清璃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等她收拾停当,烧好热水,简单熬了一小锅小米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切了点从家里带来的酱菜时,院子里的雪已经扫了大半。

她推开堂屋门,带着粥饭香气的暖意涌出。“张哥,先吃点东西再扫吧?”

张起灵停下动作,将扫帚靠在墙边,走到檐下,拍了拍肩上和帽子上沾的细碎雪沫,这才走进堂屋。屋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清寒形成鲜明对比。小米粥的香气和煎蛋的油香混在一起,简单却诱人。

“随便弄了点,趁热吃。”云清璃给他盛了碗粥,金黄的粥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她自己则端著另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著早餐。小米粥软糯暖胃,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内里溏心,酱菜清脆爽口。谁也没说话,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屋外偶尔传来的、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吃到一半,云清璃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身上那些伤,都好利索了么?” 她问得含糊,但指的是昨晚察觉到的、他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隐约的血腥气。

张起灵正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煎蛋,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无碍。”他简短地回答,声音比昨晚清润了些,但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他没有详细说是什么伤,也没有解释怎么好的,只是给出了一个结论。

云清璃点点头,不再追问。她说起自己的事:“我这次提前毕业的手续,差不多都办完了。学位证可能还得等一阵子,不过课程和论文都过了,算是彻底自由了。”

张起灵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认可,又像是单纯的回应。“挺好。” 依旧是那两个字,但语气似乎比昨晚说“挺好”时,多了一丝别的意味。或许是觉得,能从那样繁重枯燥的学业中挣脱出来,是件值得肯定的事。

“是挺好。”云清璃笑了,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接下来,总算能喘口气,想想以后要做什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晃荡著。” 她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确实有了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思索。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没有给出建议,也没有问她的打算。他只是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看向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以后,住这里?”

“嗯,暂时还是住这里。”云清璃点头,“这院子我挺喜欢的,离学校虽然现在不用天天去学校了,但地段方便,周围也熟。” 她没有说更深层的原因——比如这里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熟悉、也最能让她感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比如这里有虽然神秘但相处起来还算舒服的邻居。这些,或许不必说出口。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知道了。他站起身,准备继续去扫雪。

“张哥,”云清璃叫住他,从厨房拿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我自己配的,活血化瘀,对陈年旧伤和气血运行不畅有些调理作用。外用,早晚取一点揉开在伤处就行。” 这是她结合《传统医学精要》和《毒理与解毒原理》(反向应用)课程知识,又参考了几本古籍方子,自己试着调配的膏药,药性温和但渗透力强,对跌打损伤和长期劳损效果不错。昨天看到他时,就想着或许用得上。

张起灵看着那个素白的小瓷瓶,没有立刻接。他看向云清璃,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云清璃把瓶子往前递了递,“我自己做着玩的,试过,还行。你不是经常磕碰么?备着点,没坏处。” 她尽量说得随意。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瓷瓶触手温凉,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在瓶底有一个极小的、手刻的云纹标记。他将瓶子握在手心,那点凉意很快被体温取代。

“多谢。” 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

“不客气。”云清璃摆摆手,也站起身收拾碗筷,“你忙你的,我去收拾一下屋子。雪停了,正好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去去霉气。”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拿着扫帚又回到了院子里。雪后初晴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扫雪的节奏依旧稳定,只是偶尔会停顿一下,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屋顶,或者天空中飞过的不知名鸟儿,眼神空茫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清璃则忙着将屋里的被褥抱到院子里,搭在晾衣绳上。阳光洒在棉被上,蒸腾起一股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她又把窗户都打开,让清新的冷空气对流,带走屋里沉积了一冬的沉闷。

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和谐。院子里,扫雪声沙沙,晾晒被褥的拍打声噗噗,偶尔夹杂着几声云清璃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阳光越来越暖,雪开始融化,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临近中午时,院子里的雪已经清扫干净,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著光。被褥也晒得蓬松柔软。云清璃做了简单的午饭——米饭,一个清炒时蔬,一个昨晚上剩下的火腿切片回锅蒸了一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依旧是两人份。

吃饭时,话题又回到了日常生活。云清璃说起昨天回来时,看到胡同口那家早点铺子关门了,不知道是暂时歇业还是搬走了。张起灵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云清璃又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是留在京城,还是又要“出门”。张起灵沉默了一下,只说了句“看情况”,便不再多言。

饭后,张起灵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已经开始融化的雪水从瓦檐滴落,神情专注,又似乎有些放空。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清璃没有打扰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廊下,拿了本闲书翻看。书是从家里带来的,一本讲各地风物志的杂记,正好对应她之前旅行的见闻。她看几页,便抬头看看院子里的人,看看晴朗的天空,看看被雪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屋瓦。心底一片安宁。

这样平静而寻常的雪后清晨与午间,仿佛将昨日归来的疲惫、远行的风尘、以及各自背负的沉重过往,都悄悄融化在了暖阳和滴答的雪水里。

直到日头偏西,院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张起灵才站起身。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云清璃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院子。

云清璃看着他离开,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她收起书和凳子,将晒得暖洋洋的被褥抱回屋。空气里还残留着阳光和雪水的气息。

她铺好床,坐在床边,感受着被褥的松软温暖。窗外,暮色渐起,远处传来归家的车铃声和模糊的人语。

一天,就这样寻常而宁静地过去了。

她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一直持续。无论是张起灵他们那种“工作”带来的变数,还是她自己未来道路的选择,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雪后初霁的黄昏,在这个重新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里,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

明天会怎样,明天再说吧。

她起身,准备去准备简单的晚饭。生活总要继续,一餐一饭,一朝一夕。而有些默契和陪伴,或许就藏在这最寻常的日常里,不必言说,却自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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