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巢与故人(1 / 1)

关于元宵节刚过她就从家里“开溜”这件事——云清璃抚额,着实无奈。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在外头晃荡了大半年,看过了茶山的云雾、侗寨的炊烟、古镇的雨巷,身心都像是被重新洗涤过一遍,松快又充实。想着年关将近,也该回南方家里,陪陪爸妈,过个团圆年,享受一下久违的、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吃喝躺平的“咸鱼”生活。她甚至提前在脑子里勾勒好了画面:窝在沙发里看爸妈忙年,嗑著瓜子听他们唠叨,年夜饭吃到撑,然后守岁聊天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催婚!她一个按正常学龄算才刚念大三、满打满算二十出头的“青春”女大学生(虽然心理年龄不可考),回家没到三天,催婚的暗流就开始涌动。先是亲戚聚会时,各位姑姨婶婆旁敲侧击“有没有谈朋友啊?”“大学里优秀男孩子多不多?”,接着是邻居串门,话里话外“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安定下来好”,“我认识个谁家儿子,在事业单位,稳当得很”

起初她还试图解释:“我还小,学业为重,以后再说。” 换来的是更密集的“劝导”:“不小啦!二十多了,转眼就二十五六,到时候好对象都被挑走啦!”“读书好是好,但不能耽误终身大事啊!”

父母虽然没明著催,但眼神里的期盼和偶尔的叹息,比直接说出来更让她头皮发麻。家里的温馨气氛,不知不觉就掺进了一丝微妙的焦虑和压力。

云清璃这才恍然惊觉,在这个年代,在她所处的这个环境里,二十出头,确实已经到了被社会时钟敲响“婚恋倒计时”的年纪。尤其是她这样“提前毕业”,看似“无所事事”在家“待着”的,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粘糊没粘糊成,反倒像是自投罗网,掉进了“催婚大阵”。

熬到正月十五,吃完元宵,看着窗外稀稀落落的烟花,云清璃当机立断——跑!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京城四合院,我那清静小窝,我想你了!

于是,正月十六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她就背着比离家时更鼓了些的背包(塞满了妈妈硬给带的各种特产吃食),揣着重新变得干瘪的钱包(旅费所剩无几,但足够回京),跟父母扔下一句“突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得先回去了”,在二老诧异又不舍的目光中,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路火车转汽车,再回到京城时,已是正月末。年味尚未完全散去,胡同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红屑和灯笼的彩穗,但街市已恢复了日常的忙碌。熟悉的灰墙青瓦,熟悉的槐树枝桠(虽然光秃秃的),熟悉的、带着北方初春特有干冷气息的空气。

云清璃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拐进熟悉的胡同口。离家时的“逃难”心态,在踏上这片土地时,渐渐被一种“回家”的松弛感取代。这里没有催婚的唠叨,没有审视的目光,只有她自己的小院,和那两个虽然神秘但至少不关心她婚恋状况的邻居。

想到黑瞎子和张起灵,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大半年不见,不知道这两位爷怎么样了?是不是又把她的院子当成了自家后院?

就在她拐进最后一条胡同,远远能望见自家院门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低低地压在头上,背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背包,静静地立在墙角的阴影里,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露出极其清晰而冷峻的线条,只是那线条此刻透著一种近乎苍白的疲惫,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是张起灵。

云清璃有些意外。算算时间,她和他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她贴字条跑路的时候。没想到刚回来,就在家门口附近撞见。

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子从远方带来的、与这都市胡同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她想起之前黑瞎子提过他们“出远门”、“接活儿”,心中了然。看来这位爷是刚“工作”回来。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拖着箱子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起灵似乎早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在她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抬起了头。帽檐下,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看清是她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松了口气?

“张哥,”云清璃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了笑,“好久不见。刚回来?”

张起灵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她身后的行李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声音有些低哑,比平时更沉。

“巧了,我也刚回来。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云清璃指了指自家院门方向,“从家里过来的。你这是刚到?还是等黑爷?” 她注意到只有他一个人。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才道:“刚到。” 他没有说是不是在等黑瞎子,也没说从哪儿来。

云清璃也不多问,很自然地说:“那正好,一起回去?我那儿估计积了不少灰,得收拾。你们那边要是没开火,待会过来吃点?我刚回来,也没什么好东西,煮点面将就一下?”

她语气寻常,仿佛他们昨天才刚见过,而不是分别了大半年。没有追问他的远行,没有好奇他的疲惫,只是最平常的邻里招呼。

张起灵又看了她一眼,那沉寂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暖意。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深处。行李箱轮子的咕噜声和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老友重逢般的、无需多言的宁静。

走到云清璃的四合院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锁孔有些涩,转了两次才打开。推开院门,一股清冷的、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出。院子里果然积了层薄灰,落叶也有几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那株秋海棠只剩下枯枝,在暮色中静立。

“是得好好打扫了。”云清璃嘀咕一声,把行李箱提过门槛。

张起灵跟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院门。他没有立刻回自己那边,而是站在院子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屋檐、墙角、门窗那些他熟悉的小布置都还在,只是蒙了尘。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堂屋门上,那里曾经贴过一张叉腰大笑小人字条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云清璃放下行李,先去了厨房,检查了一下水电气,还好,都没问题。她又打开冰箱(小型的,老式),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包未开封的调料。意料之中。

“小哥,你先坐会儿,我去烧点水,收拾一下。”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开始麻利地动作起来。先烧上一壶水,然后找了块抹布,打湿,快速擦拭堂屋的桌椅。动作熟练,显然做惯了这些。

张起灵没有坐,他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了看光秃的枝桠,又看了看那株秋海棠的枯枝,然后沉默地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的落叶和浮灰。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扫帚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云清璃从窗户看到,也没阻止,只是嘴角弯了弯。也好,有个帮手,收拾得快。

水开了,她泡了壶热茶,先倒了一杯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张哥,茶。”

张起灵放下扫帚,走过来,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粗糙的瓷壁传到指尖,他垂眸看着杯中袅袅上升的热气,然后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云清璃自己也喝了杯茶,然后继续收拾。她打开书房和卧室的门窗通风,掸去书架上的灰尘,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张起灵则扫完了院子,又不知从哪儿找出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堂屋的门窗框。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有简单的交流。

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别大半年。

天色彻底黑透时,小院已经大致恢复了整洁清爽的模样。堂屋的灯亮着,昏黄温暖。厨房里飘出了食物的香气——云清璃用带来的一点挂面、两个鸡蛋、一把小青菜和几片火腿肠,煮了一锅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汤面。她甚至还翻出了一小罐自己以前做的、密封好的油泼辣子。

“吃饭了!”她将两碗面端到堂屋桌上,又摆上筷子和那罐辣子。

张起灵洗了手,在桌边坐下。面前的面条雪白,青菜碧绿,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中央,火腿肠切成薄片点缀其间,汤汁清澈,香气扑鼻。很简单,却有着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后最渴望的温暖与妥帖。

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云清璃也饿了,大口吃著面。两人之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吸食面条的细微声响。

“黑爷呢?没一起回来?”吃到一半,云清璃随口问。

张起灵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有事,晚几天。”

“哦。”云清璃没再多问,夹了一筷子辣子拌进面里,“那你这几天自己吃饭?要不就过来吃,反正我一个人也得做。”

张起灵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一碗热汤面下肚,身上暖和了,疲惫似乎也驱散了不少。饭后,张起灵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云清璃也没争,由着他去。

等他洗好碗从厨房出来,云清璃已经又泡了一壶茶。

“喝点茶,解解腻。”她给他倒上。

张起灵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你出去走了很久。”

云清璃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笑了笑:“是啊,大半年。随便走走,看看。”

“挺好。”他说。两个字,却似乎包含了认可。

“嗯,是挺好。”云清璃也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轻松,“看了不少地方,见了些人,吃了好多没吃过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他,“你呢?这次还顺利吗?”

她问得含糊,但他明白她在问什么。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道:“结束了。”

结束了。意味着活儿干完了,不管过程如何,人回来了。这就够了。

云清璃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旅途中的一些趣事,比如在茶山学炒茶弄得满手泡,在侗寨学扎染染蓝了手指半个月没褪干净,在江南古镇因为听不懂当地方言闹出的笑话她说得轻快,张起灵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堂屋外,夜色深沉,寒意渐浓。堂屋内,灯火温煦,茶香袅袅。

两个分别了大半年、各自经历了不同旅程的人,此刻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一个说著平淡却鲜活的见闻,一个沉默地倾听。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没有深奥难解的谜题,只有最寻常的、归家后的闲话与陪伴。

对于刚从鲁王宫那诡谲阴森的环境中脱身的张起灵而言,这一碗朴素的热汤面,这一室温暖的灯光,和眼前这个絮絮叨叨说著平凡琐事、却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邻居,或许正是此刻最能抚慰他的东西。

而对于云清璃来说,从家里催婚的烦闷中逃离,回到这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窝,一回来就遇到可以安静相处、不必多言的朋友,吃著简单的面,说著普通的话,也是一种最好的回归。

远行者归巢,带着一身风霜或疲惫。而家,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豪华温暖,只需要一盏灯,一碗面,一个可以让你卸下所有防备、安静坐一会儿的地方,和那个不会多问、却总在的、沉默的陪伴。

夜渐深,茶渐凉。

张起灵起身告辞。云清璃送他到院门口。

“早点休息。”她说。

“嗯。”他点头。

看着他推开隔壁院门,身影消失在门后,云清璃才关上门,插好门闩。

回到堂屋,收拾了茶具。院子里,细雪无声飘落,渐渐覆盖了刚刚打扫干净的地面。

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家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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