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坐在解府雅致却透著无形压力的会客厅里,身下是冰凉光滑的红木座椅,面前是表情各异的黑瞎子、解雨臣和霍秀秀,云清璃只觉得嘴角控制不住地想抽搐,一股混合著荒谬和郁闷的情绪堵在胸口。
真是无妄之灾。
时间倒回开春。
寒冬过去,四合院里的老槐树还没抽新芽,空气里已有了泥土松动、万物将醒的暖意。在屋子里猫了一整个冬天,除了码字就是看书晒太阳,云清璃感觉自己都快和那两盆仙人掌一样,身上要长出寂寞的毛刺了。
出去走走吧。去年夏天那一连串心惊肉跳的“偶遇”和暗流,随着秋风冬雪,在记忆里也淡去了些。人总不能因噎废食。她想着,这次走远点,不去海边,往西边,看看不一样的山川。
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再次踏上旅途。火车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华北平原,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最后是雄浑苍凉的高原与山脉。她心情不错,盘算著去几个书上看到过的古城和自然奇观。
然而,愉快的旅程没能持续多久。
起初一切正常。她去了几个之前没到过的小镇,看江南水乡的柔婉,品山野春茶的清冽,倒也自在。
从第三站开始,麻烦似乎就盯上了她。第一次是在一个古镇的青石板巷里,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热情地要给她“带路去最好的茶馆”,眼神却总往她背包上瞟;第二次是在长途汽车站,两个自称老乡的汉子一左一右想把她往偏僻的角落“叙旧”;第三次更离谱,在一个人流如织的旅游景点,居然有人想直接上手拽她胳膊
起初她以为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人贩子。她利用系统里学会的身手,配合著警惕心,每次都成功脱身,甚至还能把他揍一顿,没让对方占到什么便宜。
但次数多了,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这是捅了人贩子窝了??
原本计划两三个月的悠长旅途,在不到两个月时就草草结束。
终于回到京城,站在熟悉的胡同口,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准备拐进回家最后那条胡同时,远远看见街对面,黑瞎子正蹲在一个卖旧货的地摊前,拿着一件铜器跟摊主扯皮。而他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面容极为清俊,甚至带着几分昳丽,但眉眼间的沉静与通身的气度,绝不容人小觑。是解雨臣。另一个是位年轻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时尚的连身裙,眼神灵动,正微微蹙眉看着黑瞎子和摊主争论,是霍秀秀。
云清璃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低头绕开。按照以往的默契,也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黑瞎子在处理“行内”事务或与解家人接触时,是绝不会主动和她这个“普通邻居”产生公开交集的。
可今天邪了门。
她刚挪开视线,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黑瞎子那熟悉又略显夸张的嗓门穿过街道传来:“哟!这不小云邻居嘛!旅游回来啦?正好正好,快过来帮我掌掌眼,这玩意儿老解非说是上周的!”
云清璃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只见黑瞎子已经站了起来,墨镜后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嘴角咧著,笑得一脸“热情”,还用力朝她招手。而他旁边的解雨臣和霍秀秀,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解雨臣的眼神平静深邃,带着审视;霍秀秀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上下打量着她。
那一瞬间,云清璃脑子里划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哈??
她想装作没听见,转身就走,但黑瞎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街道,一把“亲热”地揽住她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挣脱),半推半就地把她带到了地摊前。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极其隐晦的、紧绷的气息。
“这位是?”解雨臣开口,声音清越温和,目光却像能穿透人心。
“我邻居,小云,大学生,学问好!”黑瞎子抢先回答,手还搭在云清璃肩上,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小云啊,这二位是我朋友,解老板,霍小姐。”
云清璃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她能感觉到霍秀秀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她脸上、穿着、甚至行李箱的拉杆上扫过。而解雨臣虽然只是淡淡看着,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黑瞎子箍着她肩膀的手更让她窒息。
“解老板,霍小姐,你们好。”她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礼貌的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云小姐,幸会。”解雨臣微微颔首,态度无可挑剔,但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
“云姐姐刚从外地回来?旅途辛苦吗?”霍秀秀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女孩家的娇俏,但问话的内容却让云清璃心头一跳。
“还、还好。”她含糊道。
“既然碰上了,也是缘分。”解雨臣微微一笑,语气不容拒绝,“寒舍离此不远,云小姐若不嫌弃,不如移步喝杯茶,歇歇脚。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向云小姐请教。”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云清璃看了一眼黑瞎子。他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但墨镜后的视线,却牢牢锁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锐利和确认。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于是,她这个刚出虎穴、以为终于到家的倒霉蛋,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四合院,就被“请”上了一辆低调但内部舒适的车,一路沉默地来到了这座门禁森严、气派不凡的解府。
直到坐在了这会客厅里,面对着明显是主人家做派的解雨臣和霍秀秀,以及虽然坐着但浑身肌肉依旧处于微绷状态的黑瞎子,云清璃才终于有机会理清这荒谬的一切。
“所以说” 听完解雨臣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简述的“冒充事件”,云清璃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我最近遇到的那些‘人贩子’,其实不是普通拐卖,而是和那个冒牌货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是取代我?”
霍秀秀点了点头,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眼神依旧冷静:“现在看来,可能性极大。我们起初以为你本人可能已经遭遇不测,那个冒牌货是来试探和渗透的。没想到云姐姐你吉人天相,不但没事,还”
“还从他们手底下溜了好几次。”黑瞎子接话,语气有点古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牙疼,“行啊小邻居,深藏不露。那帮人可不是街边混混,下手黑着呢。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云清璃整个人都麻了,一种冰冷的后知后觉沿着脊椎爬上来。那些看似巧合的“问路”、“帮忙”、“搭讪”,背后竟然是蓄谋已久的抓捕?而她,一个普普通通(自认为)的穿越者、前学生、现小说作者,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被这样“重点关照”,甚至不惜弄个冒牌货去接近解雨臣和黑瞎子他们?
“我就一写小说的”她喃喃道,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几乎想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和黑爷和张哥当个邻居蹭个饭。冒充我干什么?我能知道什么?我能有什么值得你们值得他们图谋的?”
她看向解雨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需要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以及,为什么是她。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清湛,直视著云清璃,缓缓开口:
“他们的目标,是通过你——或者说,通过‘云清璃’这个身份——来接近,并试图从我们这里,获取某些东西,或者,验证某些信息。”
“至于为什么是你” 解雨臣顿了顿,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咂了咂嘴,挠了挠头:“这事怪我。可能是我之前不小心漏了点痕迹。那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估计是顺着味儿,摸到你那儿去了。觉得你是我跟哑巴的‘熟人’,又是个背景简单的学生,好拿捏,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语气烦躁,“本想让你离远点就没事了,谁成想”
云清璃心里一沉。是因为她认识黑瞎子和张起灵?因为她是他们的邻居,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被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弱点?
一股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那现在怎么办?”她看向黑瞎子,又看看解雨臣,“那个冒牌货呢?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冒牌货已经处理了。”解雨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幕后的人还没揪出来。你最近最好别再出门,尤其不要离开京城。你住的地方”他看向黑瞎子。
“我会安排。”黑瞎子点头,“哑巴那边,我也会知会一声。”
云清璃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三位“大佛”,只觉得脑仁疼。她这平静的小院生活,看来是彻底回不去了。
“我就想写个小说”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满是无奈。
解雨臣闻言,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隐去。他站起身:“云小姐,今天受惊了。稍后会有人送你回去。最近一段时间,请务必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黑爷,或者直接联系解家。”
霍秀秀也站起来,走到云清璃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别太担心,小花哥哥和黑瞎子会想办法的。你自己也当心点。”
云清璃勉强点了点头。
走出解府那沉重的大门,坐进早已等候在外的车里,云清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冒充,追杀,深宅,谜团她这趟“散心”之旅,可真是散得“惊喜”连连。
车子稳稳停在胡同口。她提着行李下车,看着眼前熟悉的、灰扑扑的胡同,第一次觉得,这座她视为“避风港”的四合院,似乎也不再那么安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无论如何,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