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一个销售科长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现在市面上,健力宝,强力,都才卖五毛钱。我们卖两块,这这不是抢钱吗?”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是啊,梁总,这个定价太冒险了。”
“根本不会有人买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咱们厂刚有点起色,可不能这么乱来啊。”
质疑声,劝阻声。
此起彼伏。
这些人都是跟着苏振邦多年的老员工,对工厂有深厚的感情。
他们刚刚才从欠薪的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
实在无法接受如此荒唐的定价策略。
在他们看来。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苏振邦也急了。
他向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劝解。
“梁总,我知道您有魄力,有想法。但是饮料这个行业,定价是根本。”
“两块钱,超出了现在普通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太多了。产品再好,没人买,也是白搭啊。”
苏振邦本想再说几句。
但当他看到梁程的表情时,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梁程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眼神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梁程终于开口,声音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目标客户,从来就不是那些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普通人。”
“我们的目标,是年轻人!”
“是那些在学校里精力旺盛的学生,是那些在台球厅、游戏厅里一泡就是一下午的小子,是那些追求新潮,想要和别人不一样的青年!”
梁程的声音逐渐高昂。
充满了感染力。
“对他们来说,两块钱算什么?一包好点的烟钱都不够。”
“当别人还在喝几毛钱的汽水时,他们手里拿着我们设计新颖,口感独特的冰红茶,这就是身份,这就是潮流,这就是酷!”
“只要我们的宣传做到位,渠道铺下去,我保证,这款产品必定会引爆市场,大卖特卖!”
一番话说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年轻一些的销售员。
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向往。
但苏振邦和那些老成持重的管理层,依然紧锁着眉头。
梁程描绘的蓝图太美好了,但也太虚无缥缈了。
年轻人的市场?
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在他们的经验里,做生意就是要薄利多销,要争取最广大的群众基础。
梁程的这套理论,完全是反其道而行。
苏振邦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
这太疯狂了。
可梁程之前展现出的种种超凡手段,又让他不敢轻易否定。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
苏振邦深吸一口气,象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然梁总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照您的意思办。”
“工厂上下,所有人都听您的指挥。”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信服,不如说是把宝押在了梁程身上的一次豪赌。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见厂长都表态了,也不再多言,只是脸上的忧虑并未散去。
他们看向梁程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怀疑。
梁程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中了然。
他知道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用事实说话,永远比口头说教更有力。
梁程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
“苏总,我只有一个要求。”
“严格按照我的方案执行。尤其是推广渠道,必须把重心放在我提到的那些年轻人聚集的地方。”
“学校周边的小卖部、冷饮店,市中心的台球厅、录像厅、游戏厅,还有新开的那些计算机房,一个都不能放过。”
苏振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但他心里却有自己的另一套盘算。
在他看来。
梁程毕竟太年轻,而且从未涉足过饮料行业。
这些所谓的“年轻人渠道”,零散且混乱,能有多少销量?
想要把产品推广出去,还得靠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和渠道。
尤其是那些大型的国营商场和超市。
那才是销售的主力。
所以,苏振邦只是表面上答应了梁程。
私下里。
他已经决定,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老办法来做事。
苏振邦觉得,自己这是在为梁程“兜底”。
万一梁程的计划失败了。
他这边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会议结束。
梁程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第一批十万箱“冰力十足”冰红茶,立刻投入了全线生产。
工厂的仓库里。
一箱箱印着明黄色包装的饮料堆积如山,场面颇为壮观。
与此同时。
工厂所有的销售业务员,倾巢出动。
按照苏振邦的改良版计划,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象征性地去了几个学校和游戏厅附近的小店。
而主力部队。
则在苏振邦的亲自带领下,信心满满地杀向了京州几家最大的商超。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新牌子?没听过。”
京州百货大楼的采购部经理,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冰的甜茶?这玩意儿有人喝吗?”
“上架费先交五万,位置嘛,给你们个角落,卖得动卖不动看你们自己造化。”
业务员陪着笑脸。
想要介绍产品的独特之处。
对方却完全不感兴趣,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了出去。
另一家大型超市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对方一听是新品牌。
零售价还要定两块,采购经理直接笑出了声。
“两块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个价位,我能进一箱可口可乐了,凭什么要进你们这个不知名的东西?”
一连几天派出去的销售主力,处处碰壁。
没有一家大型商超愿意接纳这个定价离谱的新产品。
消息传回厂里。
刚刚因为复工和发薪而燃起的士气。
瞬间被打压了下去。
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
但工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而是浓浓的忧色。
“听说了吗?咱们的饮料一瓶都卖不出去。”
“卖两块钱一瓶,谁买啊,老板也太想当然了。”
“这下可怎么办?刚发的工资,不会下个月又没了吧?”
不安的情绪在整个工厂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