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小陈被沼泽吞没的同一秒,推荐位上的“咸鱼酱”正在狂笑。
“兄弟们!今天第三次重开!又是大晴天!”
咸鱼酱指着屏幕里风和日丽的草地,满脸得意。
只要遇到阴雨天,只要没刷到野鸭蛋,咸鱼酱就立马重开游戏。
“走走走!直接冲过这片草甸!”
咸鱼酱一马当先,嘴上还不忘念叨。
“什么‘只信棍子’,洛老贼就是吓——”
他话还没说完,就踩上一块平整翠绿的草皮。
“卧槽!”
咸鱼酱手一抖,大半个身子瞬间陷落,淤泥直接没过了胸口。
“救,救我!”
“棍,棍子!”
只是此刻,若是狂哥那边,老班长早就扑到地上救人。
但画面里那个本该如父如兄的汉子,却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咸鱼酱的求救声。
小虎机械地路过,小豆子也机械地路过。
他们僵硬地绕开了正在挣扎的咸鱼酱,继续向前走。
“回来!我是玩家!我是主角!”
咸鱼酱在泥潭里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
“救,救我啊!”
“我,我有野鸭蛋!我有攻略!!”
淤泥漫过了咸鱼酱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口鼻,老班长的队伍却越走越远。
咸鱼酱气得摘下了vr头盔无能狂怒。
“bug!绝对是bug!”
“我都喊救命了,为什么不救我?!”
但此刻,咸鱼酱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我,我也发现了……今天我重开了第三把,小虎就不理我了。”
“我也是!为了刷野鸭蛋故意卖老班长,结果他第三次直接无视我走了……”
……
洛安工作室。
更新完官网主页的洛安,看着他花费大量情绪值购买的系统判定模块冷笑。
【监测到玩家“咸鱼酱”连续恶意重置副本】
【监测到对npc情感交互值为:0】
【判定:不具备承载“文明薪火”资格】
【执行:撤回“英灵投影碎片”,降级为“基础寻路ai”】
……
视线回到狂哥直播间,小陈没了。
狂哥跪在泥水里,死死抓着那只鞋。
此时直播间忽然有人刷屏,告诉狂哥他们今天新发现的“npc降智机制”,让狂哥他们千万别重开。
重开,他们最喜欢的老班长就没灵魂了。
但狂哥根本没动过那个念头。
“起来。”
嘶哑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狂哥抬起头,只见老班长脸硬如铁,眼红如血。
他弯下腰,用独臂从狂哥手里拿过那只布鞋,动作珍重的塞进怀里。
“小陈是个好娃娃。”
老班长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棍子狠狠顿地。
“但路还得走。”
“死在这儿,小陈就白死了。”
老班长转过身,背影颇有些佝偻,从鹰眼手中接过那根像征领头的探路棍。
“都跟紧了!踩着我的脚印走!”
“谁也不许再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豆子哭着喊。
老班长随后拉了狂哥一把,将行军锅重新交给狂哥,显然是要自己领路。
这一刻,三大直播间的观众突然懂了。
为什么狂哥他们的地狱难度让人移不开眼,而咸鱼酱的天堂开局让人如坐针毯。
因为这里有“人”。
有怕死、会哭、会犯错、会骂娘,但关键时刻会把命交给你的——人。
而《赤色远征》官网主页,已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行血红色宣传语: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历史终将以愚弄回应——当血色褪去,迷失的便不再是角色,而是我们的眼睛。
……
风,停了。
“郊游”的轻松气氛却荡然无存。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前有鹰眼盯路,后有狂哥压阵。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最前面的老班长。
之前那会儿,老班长虽然断了臂,虽然也累,但他那根探路棍是用来“探”的——扎下去,试深浅,拔出来,再走。
动作利索,带着一股子老兵的狠劲。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班长每一次把棍子扎进泥里,身体都要明显地往棍子上压一下。
那不是在探路,那是在借力。
他在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卸在那根木棍上。
每一次拔棍子,他的肩膀都要克制着耸动一下,象是在跟那黏稠的烂泥进行一场拔河。
他的腿,在抖。
即便隔着那条满是泥浆的裤腿,软软也能看出那条腿肚子在压抑着打摆子。
“鹰眼……”软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你去前面吧。”
鹰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草皮,闻言一愣,顺着软软的目光看向老班长的背影。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的观察力是顶级的。
之前是被那片花海迷了眼,现在静下心来一看,鹰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班长的步频乱了。
虽然每一步还是踩得很实,但那种细微的跟跄感,骗不过鹰眼的眼睛。
“班长。”鹰眼快走两步,赶到老班长身后侧方,“把棍子给我吧。”
“我在前头探,你在后面帮我看着点。”
老班长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喘气声微粗。
“你会看泥色不?”
“啊?”鹰眼一愣。
“这草甸子里的泥,分七八种颜色。”
老班长指了指前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草地。
“灰黑的是陈泥,硬实;泛黄的是浮泥,下面是空的;那种带点绿沫子的,下面那是水坑。”
老班长停住脚,侧过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虚汗,眼窝深陷,却还是挤出一丝嫌弃的笑。
“你个瓜娃子,打枪你是把好手,但这眼力见……在这地界儿,你是个瞎子。”
“我……”鹰眼张了张嘴。
他分不清所谓的泥色,他还不会用探路棒去捅吗?
“去去去,回你的位子上去。”
老班长摆了摆手,把身子重心重新压回棍子上。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新兵在前面送命。”
鹰眼咬了咬牙,退了回来。
“不行。”鹰眼退到软软身边,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他不给。”
“他不是不给。”一直没说话的狂哥突然开口。
“他是怕,我们也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