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钻心蚀骨的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一寸寸锯著骨头缝,又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反复碾压。
江离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豪华神殿,而是一间昏暗、潮湿,甚至还在漏风的破石室。
身下是一张寒玉床,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直往骨髓里钻。
“嘶——”
江离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像个破布娃娃,稍微一动,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洪水决堤般,蛮横地撞进她的脑海。
修真界天衍宗太上长老
好半晌,江离才缓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荒谬的冷笑。
“笑死。”
“老娘堂堂神界修罗,竟然穿进了一本三流狗血修真文里?”
而且,还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原主也叫江离,天衍宗最年轻的化神期大能,修真界第一强者。本该是只手遮天、逍遥快活的剧本,结果脑子里却像进了水。
为了宗门发展,她没日没夜地炼丹、画符,把自己累得吐血。
为了五个徒弟的修为,她不惜耗损本源,去禁地为他们寻找天材地宝,甚至割肉喂鹰,只为换徒弟们一句“师尊真好”。
结果呢?
养出了一窝白眼狼!
大徒弟叶凌风,拿了她的本命灵剑去讨好小师妹,反过来怪她剑气太凌厉伤了人。
二徒弟萧炎,炸了她的炼丹房,毁了她准备用来渡劫的丹药,只因为“小师妹想看烟花”。
三徒弟、四徒弟、五徒弟
一个个吃着她的血肉,喝着她的骨髓,最后却还要嫌弃她的血不够甜,肉不够嫩。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锦鲤小师妹”林清婉。
一个茶艺满级、全靠吸血上位的绿茶婊。捖??鰰栈 首发
不仅抢走了原主所有的资源和宠爱,现在更是得了一种怪病,需要换一副“混沌神骨”才能活命。
巧了。
全修真界,只有原主江离拥有混沌神骨。
于是,这群好徒弟们一合计:师尊修为高深,没了骨头顶多变成废人,养著就是了;可小师妹那么柔弱,没了骨头会死的啊!
“哈”
江离气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这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手腕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半个月前,为了给四徒弟洛尘试药留下的。
“真是个蠢货啊。”
“把狼崽子当儿子养,最后不仅没落好,还要被拆骨入腹?”
江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原本的凄楚与软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睥睨与杀伐。
她是江离。
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圣母师尊。
她是曾一剑斩断天河、杀得神界众神颤抖的红衣修罗!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灵力枯竭,丹田破碎,还中了一种名为“噬魂散”的奇毒,处于濒死边缘。
但那又如何?
她的神魂,是满级!
哪怕这身体是个漏勺,只要她的神魂还在,就没有人能让她低头!
“想挖我的骨?”
江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来拿。”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子不耐烦的催促。
“师尊,时辰到了。”
声音冷漠,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
是她的大徒弟,现任天衍宗宗主,叶凌风。
江离没动,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寒玉床上,甚至还想找把瓜子嗑一嗑。
可惜,这破地方穷得连老鼠都绕道走。
门外的人见里面没动静,语气更加恶劣了。
“江离!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清婉师妹已经疼得晕过去三次了!医仙说了,若是今日午时再不换骨,师妹就会根基受损!”
“你身为长辈,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疼爱我们,如今不过是要你一块骨头救人,你就在这里装死?”
“你的慈悲呢?你的大度呢?”
听听。
这是人说的话吗?
不过是要你一块骨头。
就像是要你一块指甲盖那么轻松。
江离甚至能想象出叶凌风此时此刻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一个为了他们耗尽心血的女人随地大小便。
恶心。
太恶心了。
江离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冷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并没有急着回应。
她在调动神魂之力。
虽然身体是个废柴,但这缕神魂足以碾压这群元婴期的渣渣。
只是这具身体太弱,承受不住太强的神魂爆发,必须精准控制,一击必杀——或者,一击震慑。
门外的叶凌风显然失去了耐心。
“大师兄,别跟她废话了!”
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是二徒弟萧炎。
“她肯定是怕了!贪生怕死之辈,亏我以前还把她当师尊敬重!”
“清婉师妹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老妖婆却霸占著神骨不肯救人,简直其心可诛!”
“直接冲进去!把她绑去刑堂!”
“反正她现在修为尽废,也就是个凡人,哪里需要我们这般客气?”
紧接着,是一阵乱糟糟的附和声。
“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尊既然修道,就该懂得舍身取义!”
“要是小师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偿命!”
江离听着这些话,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好啊。
真是一出好戏。
这就是原主拿命护着的五个徒弟。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绿茶,要把养大他们的师尊生吞活剥。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师徒情分,今日就断个干干净净!
“砰——!”
一声巨响。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昏暗的石室,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五道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为首的男子一身白衣,剑眉星目,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厌恶与不耐。
正是叶凌风。
在他身后,四个同样气度不凡的男子一字排开,个个手按兵器,杀气腾腾。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授业恩师,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叶凌风踏进石室,目光嫌弃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寒玉床上那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红衣女子身上。
见江离脸色苍白,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他眼中的轻蔑更甚。
果然是个废人了。
以前那个高高在上、让他只能仰望的师尊,如今也不过是他脚底的泥。
这种掌控强者的快感,让叶凌风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愉悦。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离,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师尊。”
“为了小师妹,只能牺牲你了。”
“你也别怪徒儿心狠,要怪,就怪你怀璧其罪,占著神骨却无力守护。”
“来人,把师尊‘请’去刑堂!”
说著,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执法堂弟子就要拿着锁链上前。
那锁链上刻满了符文,是专门用来锁琵琶骨的。
一旦穿过,痛不欲生。
他们这是要把她像狗一样拖走。
叶凌风嘴角挂著残忍的笑,似乎已经看到了江离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画面。
毕竟,以前只要他稍微摆点脸色,这个傻女人就会慌了手脚,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哄他开心。
然而。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求饶并没有出现。
那个原本躺在床上、看起来连呼吸都困难的女人,忽然动了。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原本散乱的青丝无风自动。
那一袭破旧的红衣,在此刻竟然穿出了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江离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了绝望和泪水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深邃。
冰冷。
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两把刚刚出鞘的绝世凶刃。
只一眼。
就让叶凌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给盯上了。
拿着锁链的两个弟子更是僵在原地,双腿发软,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离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凉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杀意。
她抬起那只苍白若透明的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至极。
却又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叶凌风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喝道:“江离!你在装神弄鬼什么?还不快滚下来受死!”
江离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你说,要牺牲我?”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眼底血光一闪而逝。
“叶凌风,你是不是早晨出门没刷牙?”
“口气这么大,也不怕熏死你那个宝贝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