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青瓷茶杯,擦著叶凌风的脸颊飞过,狠狠砸在他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云靴,碎瓷片在他那尘不染的白袍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口子。
叶凌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满脸错愕。
石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个躲在众人身后、正捂著胸口装柔弱的林清婉。
怎么回事?
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对他们百依百顺的师尊,竟然敢动手砸人?
“你”
叶凌风指著江离,手指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你疯了?!这可是上好的天青瓷,是清婉特意为你寻来的!”
江离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石床边缘。
她抬眼,眼底满是戏谑。
“哦?特意寻来的?”
“是用我那株千年血灵芝换的吧?拿我的钱买个破杯子送我,还要我感恩戴德?”
“叶凌风,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阴曹地府都听到了。”
叶凌风脸色一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确实。
天衍宗如今的开销,全靠江离以前的积蓄撑著。
“师尊!你怎么能这么跟大师兄说话!”
一道暴躁的怒吼打破了僵局。
二徒弟萧炎跳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锦袍,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意气风发。
只是此刻,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对江离的失望和指责。
“大师兄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宗门好!”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就像个市井泼妇!”
萧炎越说越来劲,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浑身散发著正义的光辉。
“清婉师妹现在痛不欲生,每一息都在煎熬!”
“你是她的长辈,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你有混沌神骨护体,没了一块骨头又不会死,顶多就是修为跌落而已!”
“可清婉没了骨头,她会死的啊!”
“你怎么能如此自私?如此冷血?我们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师尊去哪了?”
“你简直太让我们失望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若是原主,恐怕早就愧疚得泪流满面,恨不得当场剖腹取骨来证明自己的“大爱无疆”了。
典型的道德绑架。
顶级的pua。
可惜。
江离看着萧炎那张开合不停的嘴,只觉得好笑。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萧炎骂累了,停下来喘气,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江离掏了掏耳朵,神情慵懒。
“萧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三年前修炼急功近利,导致火毒攻心,差点成了废人。”
萧炎一愣,下意识道:“那又如何?是我命大”
“命大?”
江离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是你命大,还是我命苦?”
“当初是谁,为了给你压制火毒,每个月圆之夜都要放半碗心头血,熬成‘赤血丹’喂给你吃?”
萧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记得。
那三年,每个月圆之夜,师尊都会脸色苍白地从密室出来,手里端著一碗腥甜的药汤。
他只当那是特制的灵药,嫌弃那味道腥膻,每次都要师尊哄著才肯喝。
原来
那是心头血?
江离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你,叶凌风。”
“你手中那把‘凌云剑’,剑灵受损,是谁孤身闯入万剑冢,拼着被万剑穿心的痛苦,替你抓回了一只千年剑灵修补?”
叶凌风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手背青筋暴起。
“老三楚寒,你被人追杀,经脉寸断,是谁背着你走了三千里,跪在药王谷门口三天三夜,求来了一颗续脉丹?”
“老四洛尘,你炼丹炸炉,毁了容貌,是谁去极寒之地取来冰魄雪莲,替你恢复容颜,甚至还把自己的驻颜丹给了你?”
“老五顾白”
江离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原本气势汹汹的五个人,此刻竟被她说得步步后退,连头都不敢抬。
那些被他们刻意遗忘、理所当然享受的付出,此刻被江离赤裸裸地撕开,鲜血淋漓地摆在面前。
“我自私?我冷血?”
江离猛地站起身。
虽然身体虚弱得摇摇欲坠,但那股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戾气,却如同实质般压向众人。
“老娘养条狗,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
“养了你们这五个白眼狼,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现在还要拆我的骨去讨好别的女人?”
“萧炎,你既然这么伟大,这么无私,这么心疼你的小师妹。”
江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落在他身上。
“听说你是火灵根,你的火灵骨虽然比不上我的混沌神骨,但也能给林清婉续命个三年五载。”
“不如,你把你的骨头挖给她?”
“反正你也没了骨头也不会死,顶多变成废人而已。”
“你这么爱她,肯定愿意为了她牺牲一切的,对吧?”
“我”
萧炎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挖自己的骨?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绝世天骄,未来是要飞升成仙的,怎么能变成废人?
“怎么?不说话了?”
江离步步紧逼,虽然身形单薄,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不是说‘不过是一块骨头’吗?”
“刀子没割在自己身上,你们当然不知道疼。”
“一群慷他人之慨的伪君子,装什么情深义重?”
“想要我的骨头?”
“我看你们是想屁吃!”
最后这三个字,掷地有声,粗俗,却解气到了极点。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个徒弟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他们习惯了师尊的温言软语,习惯了师尊的无私奉献。
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女人会用如此恶毒、如此犀利的语言,将他们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师尊”
一直躲在后面的林清婉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知道,再不说话,这一局她就要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咳咳咳”
林清婉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她推开扶着她的叶凌风,踉踉跄跄地走到前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师尊,您别生气”
“千错万错,都是清婉的错。”
“是清婉命薄,配不上师尊的神骨。”
“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只是太在乎我了,才会对师尊出言不逊,您要打要骂冲我来,千万别怪罪师兄们”
说著,她还故意呕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演艺界的损失。
果然。
看到心上人吐血下跪,叶凌风和萧炎瞬间破防了。
刚才那点愧疚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清婉!”
叶凌风一把抱住林清婉,双眼赤红地瞪着江离。
“江离!你看看你把清婉逼成什么样了!”
“她都要死了,还要为你求情!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今天这骨头,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叶凌风浑身灵力暴涨,元婴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石室内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就连那张寒玉床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动了杀心。
既然师尊不肯配合,那就只能强行动手了。
只要留她一口气在,对外宣称是闭关走火入魔,谁又能知道真相?
“动手!”
叶凌风一声令下。
身后的萧炎、楚寒等人也纷纷亮出了兵器。
四道元婴期的气息,加上一个金丹大圆满,死死锁定了江离。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江离那凡人之躯本该直接跪下,甚至被压得内脏破裂。
可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跪,反而挺直了脊背,站在风暴的中心,红衣猎猎作响。
那双眸子,越发亮得惊人。
“呵。”
江离轻笑一声。
笑声中带着三分轻蔑,七分狂傲。
她虽然没有灵力,但她是神界修罗。
她的神魂里,刻着尸山血海,刻着万古杀道。
“轰——!”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气势,从江离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
那是纯粹的杀意。
是屠戮过百万神魔后沉淀下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煞气。
原本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五个徒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噔噔噔!”
几人脸色惨白,竟然被这股杀气逼得连连后退,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
就连叶凌风,也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这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修为了尽废,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眼神?
江离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还在假装擦眼泪的林清婉身上。
眼神如钩,直刺人心。
“林清婉,别演了。”
“你那点眼泪,也就是能骗骗这几个脑残。”
“想要我的混沌神骨?”
江离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行啊。”
“我就站在这。”
“有本事现在就来拿。”
她向前迈了一步,吓得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只要你们不怕死,不怕天道反噬,不怕我化作厉鬼索命。”
“尽管动手。”
“来啊!”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江离眼底血光弥漫,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
“怎么?不敢了?”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叶凌风,你的剑呢?拔出来啊!”
“往这刺!”
江离指著自己的心口,笑得疯狂又绝美。
“刺进去,挖出骨头,你的小师妹就有救了。”
“还是说”
“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