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叶凌风握剑的手僵在半空，剑尖不住地颤抖，像是患了帕金森。
他想刺下去。
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现在就是个废人，灵力全失，身体虚弱得连只鸡都杀不死。只要他轻轻一送，那块梦寐以求的混沌神骨就能到手，小师妹就有救了。
可本能却在疯狂尖叫。
跑。
快跑。
那种被洪荒巨兽盯上的战栗感，让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僵硬，每一根汗毛都在倒竖。
他不敢动。
不仅是他，身后的萧炎、楚寒等人，一个个更是面如土色，脚底像是生了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紧绷得快要断裂时。
“放肆！”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裹挟著浑厚的灵力，从石室外滚滚而来。
紧接着，数道流光落地。
为首的老者身穿黑袍，面容阴鸷，倒三角眼吊著，透著一股子刻薄相。
是天衍宗执法堂大长老，柳如烟的亲爹，柳长青。
也是平日里最看不惯江离，觉得她身为女子掌权不合规矩的老古董。
“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柳长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在狼藉的石室内一扫，最后定格在拿剑指著江离的叶凌风身上。
但他没有骂叶凌风。
反而转过头，眉头死死拧成了川字，一脸厌恶地瞪向江离。
“江离！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还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撒野？”
“凌风他们是你的徒弟，是宗门的未来！你身为太上长老，不思教导，反而逼得他们对你拔剑相向，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这一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不问青红皂白。
不分是非曲直。
开口就是“你的错”，闭口就是“你不知羞耻”。
江离看着这个唾沫横飞的老登，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羞愧？”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凉凉。
“我羞愧什么？”
“羞愧我没把脖子洗干净，伸过去让他们砍？”
“柳长老，你这么大岁数了，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没看见是他们拿着剑指着我吗？”
柳长青被噎了一下，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以前的江离，哪敢这么跟他说话？
哪次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甚至还有些讨好？
“放肆！还敢顶嘴！”
柳长青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逼江离。
“凌风是个孝顺孩子，若不是被你逼急了，怎会做出如此举动？”
“清婉那是天生凤命，是宗门的祥瑞！如今她危在旦夕，你就该主动献出神骨！”
“这是为了宗门大义！”
“你身为太上长老，享受了宗门这么多年的供奉，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又是大义。
又是供奉。
这群人是不是除了道德绑架，就不会别的了？
江离还没说话，躲在后面的林清婉见有了靠山，立马又支棱起来了。
她从叶凌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泪汪汪地喊道：“柳长老，您别怪师尊师尊她只是怕疼”
“清婉不怪师尊，清婉愿意死”
“你闭嘴吧。”
江离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绿茶味太冲，熏得她脑仁疼。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柳长青，扫视了一圈这狭窄逼仄的石室。
人太多了。
空气太浊了。
她不想在这里跟这群烂人浪费时间了。
“柳长青。”
江离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你说我享受了宗门供奉？”
“三十年前，天衍宗不过是个三流小派，是谁一人一剑，杀穿了魔教七十二寨，抢回了这条极品灵脉？”
“二十年前，宗门大比，是谁力压群雄，夺得魁首，让天衍宗跻身中州一流势力？”
“十年前，兽潮来袭，又是谁以身殉阵，硬生生守了山门七天七夜，才保住了你们这群废物的狗命？”
江离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
柳长青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整个天衍宗的辉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江离的血。
“没有我江离，你们现在还在那个山沟沟里玩泥巴呢。”
江离停在柳长青面前，距离不过三寸。
她虽然没有灵力，身高也不如对方，但此刻的气场，却仿佛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在俯视著一只蝼蚁。
“现在，你跟我谈大义？”
“想拿我的骨头去救一个废物？”
“你也配？”
柳长青恼羞成怒。
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指著鼻子骂，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放肆！简直是大逆不道！”
“江离！我看你是走火入魔，神智不清了！”
“既然你不肯体面，那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执法堂弟子听令！江离背弃宗门，残害同门，立刻将其拿下，强行剔骨！”
柳长青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只要拿到了神骨，江离是死是活就不重要了。
到时候对外宣称她暴毙，谁还能为了一个死人跟天衍宗过不去？
“是！”
门外涌入十几个执法堂弟子，个个凶神恶煞。
叶凌风和萧炎等人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快意。
这就是跟宗门作对的下场！
师尊啊师尊，你再强又如何？
没了修为，你就是砧板上的肉！
看着这些逼近的人影，江离忽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
“真好。”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江离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
猛地睁开！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瞬间化作了诡异的暗金色。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她那具孱弱的躯壳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
那是神魂！
是来自九天之上，曾让万神跪拜、让魔神胆寒的修罗神魂！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整个石室剧烈摇晃，坚硬的岩壁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所有的摆设——桌椅、茶具、寒玉床，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
“噗通！”
“噗通！”
那些冲上来的执法堂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叶凌风、萧炎、林清婉
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此刻全都趴在地上，五体投地，脸被死死地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恐惧。
绝望。
仿佛天塌了一样。
柳长青作为元婴后期，勉强撑住了一秒。
但也仅仅是一秒。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江离面前。
拐杖断成两截。
那张老脸惨白如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
“大乘期的神魂？！不这不可能！就算是渡劫期老祖也没有这么可怕的威压！”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江离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红衣胜火，发丝飞舞。
她就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又像是高居云端的神明。
她并没有恢复修为。
动用这丝神魂之力，让她的身体负荷极大，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江离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柳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是谁？”
“我是你们的祖宗。”
她抬脚，毫不客气地踩在柳长青那张尊贵的老脸上，用力碾了碾。
“老东西，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
“起来啊。”
“继续拿大义压我啊。”
柳长青被踩得脸骨咔咔作响，屈辱得想死，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股威压，太恐怖了。
就像是面对天道本身！
他终于怕了。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浑身颤抖。
“饶饶命”
江离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没劲。”
她收敛了那一丝神魂威压。
毕竟这身体太脆了，再压下去，没等这群人死，她自己先炸了。
压力骤减。
众人如同脱水的鱼，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湿透。
看向江离的眼神，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蔑，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疯子。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而且是个强得离谱的疯子！
江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门口走去。
“站住”
叶凌风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去哪？”
江离脚步一顿。
此时，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石室内的众人笼罩其中。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指向了宗门广场的方向，那是天衍宗最高权力的象征之地——问天台。
“去敲钟。”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召集全宗弟子，开启问天台。”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审判我，这么喜欢讲道理。”
“那我们就当着全宗上下数万弟子的面，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叶凌风瞳孔骤缩。
开启问天台？
那里一旦开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有的是非对错都会在问心镜下无所遁形。
她疯了吗？
她想干什么？
江离一甩红袖，大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她迈过门槛，走入刺眼的阳光中，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
“今日。”
“我要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