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山门就在眼前。
只要跨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江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红裙曳地,走得决绝而潇洒。
可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山门界碑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空气剧烈震荡,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天衍宗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护宗大阵,开启了。
恐怖的灵力波动在光幕上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别说是现在毫无修为的江离,就算是元婴期修士撞上去,也得骨断筋折。
身后传来赵无极阴测测的笑声。
那声音像是夜枭啼哭,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戏谑,从半空中碾压下来。
“走?”
“江离,你把天衍宗当成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卷走了我宗门那么多宝物,废了我五个亲传弟子,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
赵无极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渺小的红色背影。
他眼神阴鸷,满脸都是贪婪和算计。
刚才江离那一手“召回法宝”,确实把他震住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不能放江离走!
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神级炼器术、那种恐怖的神魂威压、还有那身诡异的手段若是让她流落在外,被其他宗门捡去,对天衍宗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老祖说得对!”
叶凌风捂著还在流血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师尊不,江离!你必须留下!”
“你毁了我们的法宝,伤了我们的根基,这就想跑?没门!”
“把你脑子里的传承交出来!把神骨留下!否则今天你别想踏出这山门半步!”
有了老祖撑腰,这群刚才还像死狗一样的徒弟,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
林清婉也扶著刚才被踢飞的顾白,柔柔弱弱地补刀。
“师尊,您就听老祖的吧。”
“外面世道险恶,您一个废人怎么活呀?”
“老祖说了,只要您肯悔过,后山的‘思过崖’永远给您留着位置。虽然那里冷了点,苦了点,但好歹有口饭吃不是?”
思过崖。
那是天衍宗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终年罡风肆虐,寒气入骨,没有灵气,只有无尽的折磨。
让一个修为尽失、身中剧毒的人去那里,跟直接凌迟处死有什么区别?
这是要软禁她。
把她当成生育神骨和传承的牲口圈养起来,直到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江离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道流光溢彩的金色光幕。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抖动。
像是在笑。
“怎么?怕了?”
赵无极以为她被震慑住了,得意地抚了抚胡须。
“怕了就跪下磕头,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怕?”
江离转过身,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看白痴的眼神。
“赵无极,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这护宗大阵叫什么名字?”
赵无极一愣,下意识回道:“九天十地锁龙阵,乃是我天衍宗开山祖师所留,坚不可摧”
“屁的开山祖师。”
江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脸嫌弃。
“这破阵原本叫‘小王八壳子阵’,烂得一塌糊涂。”
“十年前兽潮来袭,这破阵连一只三阶妖兽都挡不住,差点被踩烂。”
“是我!”
江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狂傲。
“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重新推演阵图,填补了三百六十个漏洞,又埋下了九九八十一根阵基,才把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拿着我修好的东西,来拦我?”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赵无极脸色骤变。
他猛然想起,确实是十年前,江离主导了护宗大阵的修复。
但他不信!
一个现在毫无灵力的废人,就算懂阵法又如何?
“大言不惭!”
赵无极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一变,加大了大阵的威力。
“就算是你修的又怎样?没有灵力,你就是个凡人!这大阵现在的掌控权在老夫手里!”
“你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逃”
那个“逃”字还没说完。
江离动了。
她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没有祭出什么法宝。
她只是抬起脚,向左前方迈了一步。
那里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板。
“咚。”
脚尖轻轻一点。
原本流转顺畅的金色光幕,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就像是奔腾的河流突然被截断了源头。
“第一步,断气机。
江离声音清冷,回荡在死寂的山门前。
紧接着。
她向右走了三步,来到一根巨大的汉白玉石柱前。
这石柱上雕刻着盘龙,威武霸气。
江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石柱上那条龙的左眼处,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脆。
“咔嚓——!”
石柱内部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光芒万丈的大阵,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变得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第二步,碎阵眼。”
赵无极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控制阵盘竟然开始发烫,完全失去了对大阵的感应!
“住手!快住手!”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可能找得到阵眼?!”
这阵眼明明是随机变换的!每一刻都在变动位置,除了掌控者,没人能找得到!
江离理都没理他。
她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大阵的正中央。
那里是光幕最厚、威压最强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金色穹顶。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当初为了防止有些蠢货掌控不了大阵,我特意留了个后门。”
“没想到,最后是用在了这。”
江离抬起右脚。
狠狠一跺!
“第三步。”
“给我破!”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那号称能抵挡化神期巅峰强者全力一击、坚不可摧的“九天十地锁龙阵”。
就在这一脚之下。
碎了。
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玻璃般崩裂,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狂暴的灵气乱流四散冲击,将离得近的执法堂弟子掀飞了出去。
大地在颤抖。
群山在轰鸣。
整个天衍宗都随着这一脚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噗——!”
与大阵心神相连的赵无极,首当其冲,遭到恐怖的反噬。
他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老祖!”
叶凌风等人惊恐尖叫,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此时的赵无极,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披头散发,满嘴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颤抖着手指,指著江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你你”
“三步破阵”
“妖孽你是妖孽”
江离站在漫天金光之中,红裙飞舞,宛如灭世的女魔神。
她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尘,一脸嫌弃。
“说了是个烂壳子,非不信。”
“现在好了,壳子碎了,我看你们还拿什么装乌龟。”
她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人。
叶凌风、萧炎、楚寒、洛尘、顾白。
还有那个被吓得瘫软在地的林清婉。
以及那个像死狗一样的老祖。
曾经,她把这些人当成命。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听好了。”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烟尘,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天衍宗,我不要了。”
“这宗主之位,这太上长老的虚名,还有你们这群废物点心。”
“统统都给我滚。”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万丈红尘,眼神睥睨。
“世界这么大,老娘去哪不能活?”
“非要留在你们这破烂地吃糠咽菜?”
“谁爱要这群垃圾谁捡去,老娘不伺候了!”
说完这句话。
江离头也不回,大步踏出了破碎的山门。
这一次。
再无阻拦。
没人敢拦。
也没人能拦。
所有人都被她那惊天动地的三步破阵给吓傻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前方浓重的迷雾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完了”
叶凌风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山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护宗大阵碎了。
最强的保护伞没了。
若是以前的仇家找上门来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山门外。
迷雾森林边缘。
确定已经彻底脱离了天衍宗的视线范围,那个一直走得挺拔如松、霸气侧漏的身影,突然猛地一晃。
“噗——”
江离扶住一棵枯树,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
那血落在地上的枯草上,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阵黑烟。
“咳咳咳”
江离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声,嘴角都会溢出更多的黑血。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刚才的强势。
刚才的霸道。
全都是强撑出来的。
那具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噬魂散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刚才动用神魂之力震慑众人,又强行推演阵法弱点引爆灵气。
这对于一个丹田破碎的凡人躯体来说,无异于自杀。
“该死”
江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传来嘈杂的耳鸣声。
“不行不能倒在这”
“这里离天衍宗太近了那群疯狗随时会追上来”
她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
前方就是“万兽森”。
那是修真界的禁地,妖兽横行,危险重重。
但对于现在的江离来说,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人类修士不敢进。
而妖兽
呵。
她堂堂神界修罗,杀过的神兽比这群人吃过的米都多,还怕几只未开智的畜生?
“只要进去了就有活路”
江离凭著最后一丝本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片阴森恐怖的原始森林。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光线越来越暗。
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双腿再也迈不动一步,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扑通。”
江离重重地摔倒在一片厚厚的腐叶上。
彻底失去了知觉。
就在她倒下后不久。
周围的灌木丛突然动了动。
一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几只体型硕大、獠牙外露的疾风狼,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
它们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那是濒死猎物的甜美气息。
为首的狼王低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昏迷不醒的江离,狠狠扑了过去!
而在江离的小腹处。
一道极为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紫金色光芒,正如呼吸般轻轻闪烁。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能量不足紧急启动备用方案”
“最强母系系统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