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
那几个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壮汉,在看清江离那张脸的瞬间,魂都快吓飞了。
“是她!”
“那个在城门口引雷劈死独眼龙的女魔头!”
“妈呀!快跑!”
不需要江离再动一根手指头。
这群欺软怕硬的垃圾,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恨不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甚至连那躺在地上的光头老大都没人敢去扶。
生怕晚走一步,就被那紫霄神雷给劈成焦炭。
“啧。”
“一群怂包。”
江离嫌弃地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脏得像个泥猴子一样的小家伙。
夜沉还在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虽然少了几分刚才的疯狂,但依旧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从捕兽夹里救出来的幼狼。
虽然受了伤。
但只要你敢稍微露出一得不耐烦,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亮出獠牙。
“松手吧,小狼崽子。”
江离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衣服都要被你扯烂了。”
“这可是我目前最贵的一件衣服,扯坏了拿你是问。”
夜沉身体僵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手指。
但身体依旧紧绷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走。”
江离单手把他拎起来,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回家洗澡。”
“这一身味儿,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冲。”
逍遥楼。
红娘子正指挥着几个伙计,把刚买来的金丝楠木桌椅摆好。
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那位财神爷东家,手里拎着个还在滴著泥水的“不明物体”走了进来。
那“物体”所过之处,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黑乎乎的脚印。
红娘子眼皮一跳。
“东家,您这是”
“去哪里捡了个乞丐?”
她本来想说“脏东西”,但看到江离那护短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乞丐。”
江离把夜沉往柜台上一放。
“这是咱逍遥楼的少爷。”
“去,烧水。”
“要最热的水,再拿几块胰子,还有最硬的刷子。”
“另外,找套干净的衣服来,要最好的料子,这小子皮肤嫩,别磨坏了。”
红娘子傻眼了。
少爷?
就这?
这满身脓疮和血污的小叫花子,是少爷?
但她不敢多问。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是是是,奴家这就去安排!”
红娘子扭著腰跑了,心里却在嘀咕:这东家口味真重,不仅喜欢带球跑,还喜欢捡垃圾。
片刻后。
天字一号房。
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热水,热气腾腾。
江离把夜沉扔在地上,指了指木桶。
“脱。”
“进去洗。”
夜沉缩在墙角。
他死死抱着膝盖,那一身破烂的布条勉强遮住身体。
他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是对未知的抗拒。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洗过热水澡。
以前在乞丐堆里,大家都是在臭水沟里随便冲冲,或者干脆等著下雨。
“不”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对着江离龇了龇牙。
凶狠。
戒备。
像是在说:别过来,我会咬人。
江离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呵?”
“还挺凶?”
“刚才救你的时候怎么不凶?现在对着恩人龇牙?”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夜沉立马往后缩了一步,背都贴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我数三声。”
江离伸出三根手指。
“一。”
夜沉不动,眼神更凶了。
“二。”
夜沉依旧不动,甚至做出了扑击的姿势。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离动了。
她根本没用什么法术,直接走过去,无视了夜沉那毫无威慑力的反抗,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刺啦——!”
一声脆响。
那身本就破烂不堪的布条,直接被江离暴力撕碎。
夜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尖叫出声。
“噗通!”
他就被像扔沙袋一样,扔进了那个巨大的木桶里。
水花四溅。
“咕噜噜”
夜沉呛了一口水,拼命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想跑?”
江离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她按住夜沉的脑袋,无情地把他按回水里。
“给我老实点!”
“不洗干净,今晚没饭吃!”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关于洗澡的战争。
夜沉在水里拼命扑腾,像是一条刚上岸的活鱼,又抓又挠。
江离则像个莫得感情的搓澡工。
一把刷子舞得虎虎生风。
“搓背!”
“抬胳膊!”
“腿张开!”
随着江离的动作,木桶里原本清澈的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
甚至是墨汁一样的黑色。
“我的天。”
江离看着那桶黑水,忍不住吐槽。
“你这是在泥坑里腌入味了吗?”
“这泥垢都能搓下来二斤,拿去种花都嫌肥。”
她虽然嘴上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因为随着污垢的褪去。
夜沉身上的那些伤痕,也触目惊心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旧伤叠著新伤。
鞭痕、烫伤、刀口、甚至是野狗的咬痕。
密密麻麻。
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有些已经结痂,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这具瘦弱的躯体。
江离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些伤疤,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啊。
到底要经历怎样的地狱,才能留下一身的伤?
怪不得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恐怕早就变成疯子了。
他能活到现在,还能保持着那一丝人性,已经是奇迹。
“疼吗?”
江离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她扔掉手里那把硬邦邦的刷子,换成了一块柔软的毛巾。
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些伤口周围的皮肤。
正在挣扎的夜沉,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江离。
看着那个刚才还凶巴巴地把他扔进水里、现在却一脸心疼地看着他的伤口的女人。
疼吗?
当然疼。
以前每次洗澡,伤口碰到水都会疼得钻心。
可是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们只会嫌他脏,嫌他臭,嫌他命硬死不了。
“不不疼”
夜沉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这是谎话。
但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软弱。
他是狼。
狼受伤了,只会躲在角落里自己舔舐伤口,绝不会在人前示弱。
“傻样。”
江离叹了口气。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那是从独眼龙那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忍着点。”
她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
夜沉疼得浑身一颤,但他死死咬著嘴唇,一声没吭。
江离看着他那倔强的样子,眼神越发柔和。
“好了。”
“洗干净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奋战。
换了三桶水。
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江离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一块巨大的浴巾裹住。
擦干头发。
然后,她愣住了。
“这”
江离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洗去污泥后的夜沉。
竟然长得
极为好看。
皮肤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但五官却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鼻梁高挺,嘴唇极薄。
尤其是那双眼睛。
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魅惑和冷冽。
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眉心正中央,那道原本被污泥遮盖的印记。
那是一道黑色的火焰纹路。
妖异。
神秘。
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这就是先天魔纹?
未来魔尊的标志?
“啧啧啧。”
江离围着夜沉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捡到宝了。”
“这颜值,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
夜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要遮住眉心的魔纹。
因为以前那个老乞丐说过,这是不详的象征,是怪物的标志。
只要被人看到,就会被打死。
“别遮。”
江离抓住了他的手。
“多好看啊。”
“以后谁敢说这玩意儿丑,我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夜沉愣住了。
好看?
她说好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夸他好看,而不是骂他怪物。
“来,穿衣服。”
江离拿过红娘子准备好的新衣服。
是一套黑色的锦缎劲装,袖口和领口都绣著暗金色的云纹,看起来低调又奢华。
虽然有点大,但穿在夜沉身上,却意外地合身。
衬得他那张冷峻的小脸,更加贵气逼人。
江离帮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
然后后退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帅。”
“真帅。”
“不愧是我江离看中的人。”
她走上前,伸出魔爪。
轻轻捏了捏夜沉那虽然没什么肉、但手感还不错的脸颊。
“手感也不错。”
夜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离。
她她在干什么?
捏脸?
这是在调戏他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想要龇牙,想要像以前一样露出凶狠的表情吓退对方。
可是。
看着江离那双笑意盈盈、满是宠溺的眼睛。
他突然凶不起来了。
那种温暖的触感,顺着脸颊,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痒痒的。
麻麻的。
让他原本坚硬冰冷的内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听好了,小狼崽子。”
江离收回手,看着夜沉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长得这么俊,以后别当乞丐了。”
“那种没前途的职业,配不上你。”
她拍了拍夜沉的肩膀,语气认真而霸道。
“以后。”
“你就跟着我。”
“当我的保镖。”
“谁敢欺负我,你就咬谁。”
“谁敢骂我,你就揍谁。”
“怎么样?”
保镖?
夜沉愣愣地看着江离。
这是第一次。
有人没打他。
还夸他。
甚至还需要他?
他那个一直被视为垃圾、废物、灾星的生命,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有了意义。
“我”
夜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
“我很凶的。”
“我会杀人。”
“我是怪物。”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示出来,试图吓退这个美好的女人。
因为他不配。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又是一顿毒打。
江离却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
她弯下腰,视线与夜沉齐平。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夜沉小小的身影。
“凶?”
“我就喜欢凶的。”
“不凶怎么当我的狗?”
“至于怪物”
江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戏谑。
“巧了。”
“我肚子里这个,可能比你还怪。”
“咱们一家子,全是怪物。”
“正好凑一桌麻将。”
夜沉看着她。
看着那个笑容明媚、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的女人。
他眼中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
那一刻。
未来的灭世魔尊,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臣服。
“好。”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我当你的保镖。”
“谁敢动你。”
“我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