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将一碗冰镇好的醪糟递给苏玫,等她喝完,轻声道:“娘娘,还是早些安置了吧?”
“嗯”
苏玫轻轻答应一声,然后不由自主地又叹息了一声。
秋月知道她是为了堂弟的死,而感到有些伤感,只是她牵扯其中,不敢多劝,只能是沉默以待。
“可怜我那苦命的弟弟,还未给家里留下血脉,就撒手而去。”苏玫语气很是低落,“二叔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会有多伤心。”
“娘娘,您要注意身体,不可过度忧虑呀。”
“哎,我知道,就是有些忍不住。”
其实苏玫和这个堂弟要说感情也没有多少,她更多的只是想到了自己。
外人都以为她是风光无限,以后就是大唐帝国的皇后。
可其中苦楚,只有苏玫自己才知道。
今日堂弟的死,给她的触动很大。
人活一世,难道就要像堂弟那样,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做过,然后就撒手而去吗?
“娘娘,臣陈曦求见。”
陈曦的声音惊醒了苏玫。
“陈总管此时来见本宫,可是有什么事吗?”
“启禀娘娘,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苏公子装殓完毕。”
苏玫闻言,总算来些精神。
既然自己没能给堂弟弄个一官半职,那就让他身后事办得隆重一些吧。
陈曦就听吱呀一声,苏玫的卧房房门被推开,秋月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曦一眼,然后轻声道:“陈总管,娘娘让你进去说话。”
这么晚了,我一个大男人进太子妃的卧房?
这样好吗?
陈曦犹豫着,秋月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奇怪道:“你在干什么,娘娘在等着你呢?”
陈曦猛地醒悟过来——又把自己的身份给忘了。
自己现在就是个太监啊,自然不会被当成真正的男人看待。
那些妃嫔还让太监帮忙更衣、沐浴呢,进个卧房有什么奇怪的?
这也不能怪陈曦,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太监,所以也没办法真正代入进去。
他连忙跟在秋月后面,进了卧房。
“见过娘娘。”陈曦施礼。
“陈总管不必多礼,本宫堂弟的事情,真是有劳你了。”
“这是臣的分内之事,不敢当娘娘此言。”
陈曦说着,听到声音,一抬头就见苏玫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她穿的一袭红色轻纱,因为酒后燥热宽去披帛,只着薄如蝉翼的夏衫,便有了几分朦胧而柔和的色彩。
轻柔松软的晚装,丝毫遮不住她的艳色。
这一坐起,轻罗衫子贴身垂下,衫口露出一片凝脂白玉,绯色鸳鸯戏水的胸围子露出一小半,在胸前挤出一道深沟。
陈曦不敢多看,急忙垂头。
却见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下,薄纱下一双颀长浑圆丰满笔直的大腿,竟也绷得曲线毕露,隐隐透出肉色来。
那双秀美的玉足踏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竟连屐履都没有穿。
苏玫坐在一张圆凳上,仔细询问了苏承泽的身后事。
听陈曦对答如流,她心里很是满意。
“这是本宫的一封家书,你遣人护送棺椁回武功时,也让人将它带给本宫的叔父吧。”
“喏。”
陈曦接过信,见苏玫面露疲惫之色,于是连忙说道:“娘娘既然疲乏得很,那臣便告退了。”
“嗯,去吧。”苏玫点点头,“秋月,替本宫送陈总管。”
“喏”
苏玫心情很乱,没能听出身边人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陈曦和秋月一前一后的出了卧房,才走了几步,他就发现前方的俏丫鬟不知怎的,走路又顺拐了。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就顺拐呢?
陈曦想着想着,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笑,却让秋月宛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唰的一下跳出老远。
以至于陈曦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练过。
“你你,你想干什么?”秋月说话结结巴巴的,“我,我可告诉你,我不怕你的威胁。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本姑娘和你同归于尽!”
陈曦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秋月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说?”
“哼,你不要嘴硬了,我知道,你就是想要借着白天的事情,逼我和你,和你对食!我告诉你,除非本姑娘自愿,否则你就算是逼死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陈曦:“”
熟读历史的他,对于“对食”这两个字并不陌生。
对食原义是搭伙共食的意思,而后来就慢慢演变成为宫中太监和宫女做名义上的夫妻的意思。
宫里太监和宫女很多,因为寂寞而互相安慰,大家私下恋爱。
对食的意思就是说不能同床,只不过相对吃饭,互慰孤寂而已。
这称“对食”或“菜户”——明朝宦官的魏忠贤据传就和客氏有过这样的关系。
见着秋月此时已经快被吓成了惊弓之鸟,陈曦险些被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秋月姑娘,你想得太多了,我对你没有那个想法。”
“真的?”
“不是蒸的,难道还是煮的?”
陈曦有些无语,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白天来寻秋月姑娘,就是有一件事,想托姑娘帮我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
“我想知道一下,副总管王德贵和掌食女官,是否有什么关系。”
掌食女官是隋唐东宫的特有职位,一般负责灯烛、柴炭及宫人的食料与器皿等事。
而冰窖也在掌食女官的职权范围呢。
所以,陈曦才会有此一问。
“好,我答应你。”
秋月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然后静静看着陈曦。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秋月忍不住开口道:“还有呢?”
“没了呀,我寻姑娘就是为了这件事!”
见陈曦态度诚恳,秋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原来你找我,真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陈曦没好气的说道:“不然呢,难道你真的以为我要和你那个什么?咦,你怎么了?”
就见秋月此时正低头望着地面,小手紧紧攥着裙摆上的红穗装饰,身子还微微发着抖。
“好了,你不要说了。”
秋月一声带着哭腔的断喝,打断了陈曦的话。
“你放心,你说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上的。最多三天,就能给你一个准确答复。”
说完,秋月扭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陈曦的视线中。
陈曦不由得感慨——就算顺拐了,还能走得这么快,她莫非真的练过不成?
当真令人费解。
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