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吞噬光线,混乱则吞噬秩序。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冰屋区的骚动在被零星枪声和士兵的呵斥压制,却并未真正平息。
黑暗中,绝望与兽性的种子一旦萌芽,便难以根除。
祝一宁想着安在璇还在冰屋区,她怎么样?会不会正冒险往这边赶?黑夜下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门关。
担心也没办法,女儿还病着,得先让屋里有点热乎气。
她正打算生火,客厅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混乱急促,黑暗放大了感官,清晰刺耳。
祝一宁的动作瞬间定格。
肌肉记忆般,她的手按上腰间冰冷的匕首柄,再拿上长钢刀。
她动作缓慢地挪到客厅,侧耳倾听。
门外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五道不同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带着压抑的恐慌。
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的埋伏感,更像是聚在一起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沉声喝问,声音穿透门板:“谁?”
门外瞬间安静,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和惊慌的女声响起:“一、一宁妹子啊?是、是我,隔壁韩春彩”
是邻居韩姐,后勤部陈处长的爱人。
祝一宁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但警惕未减。
她仔细分辨着门外的声音:韩姐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几个更轻、更细的抽泣和喘息,像是年轻妇女。
没有成年男性那种粗重或刻意压低的呼吸节奏。
大概率是五楼的军属们。
家里男性都在部队,此刻黑夜降临,驻地混乱,家中的妇孺老人成了最恐慌的一群人。
祝一宁解开门链和反锁,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有两只手电光芒,勾勒出几张惊恐的脸。
韩姐站在最前,头发凌乱,裹着厚厚的衣服仍在发抖。
她身后是三个同样裹得严实的女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无助和恐惧。
这些都是固守在家属房,没有去冰屋居住的军属。
“一宁妹子,这、这可怎么办啊”韩姐一看到祝一宁,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盯着她。
“黑成这样,一点亮光都没有,外头乱哄哄的我们家老陈在后勤部回不来,这楼上楼下就我们这些个女人孩子和老人,心里怕得不行”
“她们来找我拿主意,我、我能有什么主意啊”
她身后的女人们也七嘴八舌地小声附和,声音里满是焦虑。
“听说冰屋那边都抢疯了,还打人”
“我家那口子在巡逻队,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安不安全”
“柴禾眼看就没了,今天的还没领,天这么黑可怎么办啊”
“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简易隔离带那里问问,或者找找巡逻队?”
几个妇女争先恐后开口,像要抓住浮木一般。
祝一宁的目光在她们惊恐的脸上扫过,心中了然。
她们聚在一起,与其说是想“打探情况”或“采取行动”,不如说是在恐惧中本能地抱团,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而韩姐被推出来,无非是因为她男人是个“处长”,是天灾末世里的“实权军官”,而韩姐平时也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都安静。”祝一宁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镇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低了所有嘈杂。
女人们停下话头,紧张地望着她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听我说。”祝一宁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第一,各回各家,关好门窗,锁死。用桌子椅子把门顶住,最好拿上棍棒之类的武器。”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看着几个惶恐的女人一字一顿。
“除非是你家里的男性,或者你百分之百确认、听得出声音的至亲回来,否则,任何敲门、任何动静,都不要开,不要应,假装屋里没人。”
她加重语气:“记住,是任何。包括邻居,包括听起来像士兵的人。现在外面太乱,你们分不清。”
“可、可是”一个年轻女人嗫嚅道,“要是真有急事”
“没有比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命更急的事。”祝一宁打断她。
“黑暗里,你们看不清是谁,但别人也看不清你们屋里的情况。不回应,不亮光,就是最好的保护。聚在一起,有亮光和声音,才是被人攻击的靶子。”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个女人心头。
恐惧并未消失,但一种更实际的、关乎生存本能的警惕,被强行唤醒了。
“那柴禾”
“省着用。聚在一起更冷。回自己家,裹紧被子,抱紧孩子,保持安静,节省体力。”
“这这样也无法保证柴越烧越少啊”有军属还是担忧。
祝一宁给出最务实的建议,“等,等驻地恢复秩序,等你们家里的男人回来。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就是给他们省心。”
女人们面面相觑,在黑暗中交换着无助的眼神,但祝一宁冷静的话语,却奇异地给了她们一个可以执行的、具体的方向。
!比起漫无目的的恐慌和抱团,紧闭门户、保持静默,似乎更可行。
“听听一宁妹子的吧。”韩姐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其他人,“咱们先回去,把门窗堵好。等情况明了再说,相信要不了多久的。”
她对军区驻地有信心!
其他女人犹豫了一下,也纷纷点头,各自在电筒光束的照明下回自己家门。
很快,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关门和轻微拖动家具的声音。
韩姐留在最后,看着祝一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或询问的话,但最终只是低声道:“你你也小心。”
然后也匆匆回了自己家,随后传来家具抵门的声音。
祝一宁看着漆黑一片的走廊,冰未化而黑夜已经来了,人类只怕会越来越难。
关上门,重新落锁。
她回到主卧,在火盆里放入几块燃点低的速燃木炭,用打火机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一小片黑暗和寒冷,也将她沉静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温暖逐渐蔓延,但她的心却并未放松。
安在璇还没回来。
冰屋区现在是什么情况?混乱是否会像上次一样波及几个军官避险区?
她望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眼神深邃。
——
不过此刻,驻地真正的风暴中心,并非冰屋区,也非几个军官避险区。
而是在那栋拥有备用电源、亮着几盏应急灯、象征着最后秩序与权力的军区驻地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陈师长办公室。
陈师长刚刚下达应对混乱的命令不久,就被七八名军官堵在了办公室。
他脸色铁青,面前摊着一份刚刚被强硬递过来的“物资管理与分配优化方案草案”。
草案的核心只有一条。
成立“极端环境下特别物资管理委员会”,由与会军官“共同决策”,对驻地所有生存物资实行“阶梯化、效能化分配”。
说白了,就是要从他这个师长手中,夺走物资的绝对控制权,进行符合“鹰派”利益的再分配!
坐在陈师长左侧的,正是汪德春营长和梁怀仁副营长,以及一个从来都是中立的老好人夏至新副师长。
几人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收敛,汪德春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怀仁则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无声敲击。
“陈师长,”汪德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黑夜突降,混乱四起。这说明我们之前的配给和管理策略有问题。”
“极端情况下,无法有效维持秩序,更无法保障驻地核心战斗力和重要人员的生存。”
陈师长想说,有问题的不是配给制度和管理策略,而是人心和这该死的天灾环境!
他目光扫过其他几名或低头、或目光闪烁的军官,没说话。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物资有限,必须优先确保最有力量维持驻地、最有能力寻找出路的人得到充分保障。”
汪德春重磅出击:“平均主义,只会让大家一起饿死、冻死、在黑暗中相互倾轧而死!”
“放你娘的狗屁!”陈师长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川音都飙出来了。
“汪德春!你个龟儿子是想搞军阀割据还是想当土皇帝?!‘最有能力’?你指的是你自己,还是指你们这一伙子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周围一圈的军官和草案的手都在抖:“趁着天黑,趁着外头老百姓在受罪、士兵在流血,你们跑来逼宫?”
“要权?老子告诉你们,只要老子还是这个师长,物资就得按规矩、按人头办,尽可能公平地分下去!想搞特殊化?除非从老子身上踏过去!”
“陈师长,言重了”老好人夏至新副师长抬起眼皮,喊陈师长时声音拉得老长。
“这这这我们也是为了驻地大局着想嘛。现在跟中央彻底失联,上面不会有一粒粮、一滴油补给我们。所有的物资,用一点少一点,你是清楚的。”
“像现在这样,把珍贵的燃料和药品浪费在那些注定熬不过去的老弱病残身上,是对其他幸存者,尤其是对保卫驻地的士兵们的不负责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师长:“您仁慈,我们都知道。但现在是极端环境是末世,不是太平年景啊我的师长!”
“仁慈救不了所有人,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深渊。我们需要的是钢铁般的决策,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合理牺牲’。”
好嘛,陈师长确定了,夏至新这个狗东西就是记仇。
前任师长高升,夏至新活动了许久,就在夏至新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空降了下来。
果然,咬人的狗不叫,一叫就要人命!
“合理牺牲?”陈师长怒极反笑。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把资源集中到你们手里,然后看着其他人去死?老子带兵几十年,没见过你们这种厚颜无耻的兵油子!”
!“师长!”汪德春也拔高了声音,“请您认清现实!没有足够的物资保障,士兵会溃散!军官会寒心!”
“到时候,别说保护幸存者,这个驻地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我们这不是逼宫,是在拯救这个驻地!”
“对,陈师长,汪营长说得对。物资确实不能再实行大锅饭那套了,士兵们这个天儿还在外面搜寻物资,确实也不容易呀”程子渡附和。
“得集中力量保障有生力量”又一名军官附议。
其他几名军官也点头,声音在办公室里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涌向主位。
陈师长看着这些曾经的下属,有的曾跟他出生入死,有的也曾勤勤恳恳。
末世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最赤裸的欲望和选择。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黑夜的低温更甚。
他更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堆豺狼虎豹之中,孤立无援,孤身一人。
他知道,夏至新、汪德春这些人未必完全准备好了,但黑夜和混乱给了他们最好的发难借口和掩护。
黑夜掩盖了行动,混乱转移了视线。
他们赌的就是他这个师长不敢在这个时候对内部挥下屠刀,引发更大的动荡!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权力与人性、秩序与生存的角力,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而剧烈地进行着。
黑夜,不仅吞噬了光,也开始吞噬人心之间最后那点脆弱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