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陈师长办公室,空气冻结得比外面的黑夜更甚。武4墈书 庚薪嶵筷
陈师长拍案而起的怒骂,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表面平静的深潭。
老好人夏至新人设崩塌,汪德春脸上的假笑收敛了,梁怀仁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其余几名军官或低头,或目光锐利地回视,先前那点虚伪的“商议”气氛荡然无存。
“陈师长,”汪德春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更松弛却更具压迫感的姿态。
“您是老领导,我们敬重您。但敬重,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柴烧,更不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天气里,保住弟兄们和家眷的命。”
他环视一圈:“现实就是,按人头平分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士兵吃不饱,手脚发僵,怎么巡逻?怎么镇压暴乱?”
“军官家里老人孩子冻得奄奄一息,谁还有心思效忠?外头冰屋区已经成了地狱,就是因为之前那套‘公平’配给,养出了一群不知感恩、只会索取的废物!”
他猛地指向窗外无尽的黑暗:“而您,还在抱着您那套过时的仁慈!您这是要把整个驻地拖进冰窟窿里,给那些注定要死的累赘陪葬!”
“汪德春!”陈师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你、你这是军阀言论!是反——”
“报告!”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兵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敬礼,声音带着颤音。
“师长!各位首长!冰屋西区发生大规模暴动,有、有暴徒用自制燃烧瓶和重物冲击军属们的冰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军属冰屋后方就是临时物资库和备用武器存放点!
“守卫士兵开火警告无效,已发生交火,请求立刻增援!”
嗡——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油料库!武器存放点!这是驻地的命脉!
陈师长到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铁青。
夏至新眼神一瞪,汪德春和梁怀仁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惊怒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混乱升级的速度和方向,有点超出他们的预料。
“混账!”陈师长一把抓过通讯兵手里的简易报告,快速扫了一眼,“守卫力量呢?周海南呢?”
“周营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但暴徒人数很多,而且而且好像有人指挥,懂得躲闪和迂回,不像普通的暴民!”通讯兵急促回答。
有人指挥?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了在场每个军官心里。
陈师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夏至新、汪德春和梁怀仁的脸。
几人面沉如水。
“都听到了?”
陈师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敌已至,正在动摇我驻地根基!内部事务,容后再议!现在,我命令!”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夏至新一系:“汪营长,梁副营长,带领你们的人,立刻支援周营长,务必保住油料库和武器点,镇压暴乱!不惜代价!”
这是阳谋。
把你们派到最危险、最容易消耗的地方去,你们不是跳来跳去的要权吗?先把眼前的事情摆平了来!
同时,也是测试。
若你们抗命或出工不出力,便是现成的罪名。
他觉得自己就是太仁慈,才导致这些兵油子乱来!
汪德春腮帮子动了动,站起身,挺直腰板:“是!师长!”
他回答得干脆,眼神却阴沉。
梁怀仁也默默起身。
两人快步离开办公室,去调集手下。
陈师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立即吩咐剩下的几名态度暧昧的中立军官。
“你们,各司其职,加强各自防区警戒,防止骚乱蔓延。同时”
他压低了声音,“给我盯紧后勤仓库和剩余的几个关键物资点。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粒米、一滴油都不准动!”
“是!”
军官们领命而去。
虽然他们内斗,但在威胁面前,绝不允许事态超出他们的控制。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师长和副官以及那名通讯兵。
惨白的灯光下,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
“联系上周海南,告诉他”陈师长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决绝。
“酌情处置,首要目标是保住油料和武器。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非常措施’,控制事态。”
通讯兵心中一凛,明白了“非常措施”的含义,肃然立正:“是!”
陈师长挥挥手,让他和副官出去。
他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
远处,隐约有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燃的火光传来,将那片黑暗撕开短暂而狰狞的口子。
军区驻地,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内部倾轧未平,外部暴乱又起。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这吞噬一切的黑夜之下。
他重重叹息,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发白。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尽快清洗内部,整合力量。
否则,不等极寒和黑暗杀死所有人,自己人就会把这里变成坟场。
他心中,几个绝对忠诚的老部下名字,一一闪过。
但现在,不知道这些部下是否还靠得住。
——
五楼,祝一宁家。
小小的火盆散发着有限的热量,勉强驱散主卧里的寒意。
祝星涵已经被祝一宁从空间抱了出来,里面穿着恒温衣还贴着暖宝宝,裹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布偶。
大黄和来米身上穿着宠物衣服,贴身毛发的地方还有祝一宁改的恒温衣。
两只一左一右偎依在床边,警惕的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
祝一宁没有睡。
她坐在火盆边,手里无意识地擦拭着那柄匕首,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外界的一切。
远处的枪声和骚乱,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似乎被更强力的火力压制了下去,变得零落,但并未完全停止。
指挥部方向的探照灯光柱,似乎又多了一两道,来回不停地扫视着冰屋区的方向。
安在璇还没回来。
祝一宁的心一点点下沉。
冰屋区是混乱重灾区,通往家属楼的路在黑暗中危机四伏。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在永夜里挣扎求生的经历。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冷枪,黑暗中伸出的攫取之手,以及绝望者同归于尽的疯狂。
——
黑夜吞噬光明,外面混乱四起的时候,安在璇果断踩灭火堆。
细微的噼啪声过后,光源消失了。
“安姐?”马小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柴,想点亮火堆。
“别动!”安在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别添柴,别出声。”
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让安在璇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为什么?”马小川急死了,没有火,这冰屋冷得人心里发慌。
“有光亮,会成为混乱的靶子!”她语速飞快,“拿起武器,以防万一!”
说完,就拿了床底下的长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