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今自从上次和沉小棠分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他几次给沉小棠发消息,她也只是隔很久才敷衍几句。而沉小棠这段时间天天沉浸在许之舟制造的浪漫中,把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深夜,赵长今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只好坐起来,摆弄着计算机桌前的 棍,脑袋里全是和沉小棠短暂相处的那几天日子,随后又拿起桌子旁边的相框抱在怀里,时不时看看照片上的人,嘴里喃喃重复着沉小棠名字“沉小棠,沉小棠,沉小棠……沉小棠,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见过啊!”他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他想起了随父母去贵州采风的那段日子。
那天,他和母亲去一个陌生寨子拍照,采访一些关于 棍的事迹。母亲临时去解手,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高坎上拍着眼前的建筑物和花花草草,突然面前跑来一个小女孩,她跛着脚,一边哭一边跑,身后面是一个高大稍胖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追着她打。他把相机对准那个女人,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根自己喜欢的 棍,他又惊又急!
相比哭声震天的跛脚女孩,小小的赵长今更关注胖女人手上那根 棍,是否会被她折断,于是壮着胆子,想要上前去理论,结果被跛脚女孩连人带相机给撞飞了出去,鼻子也撞出血来,右眉骨上被东西给划了一个小口子,后来伤口愈合后,却长出来一颗红色的小痣。
解手回来的母亲刚好见这一幕,胆战心惊地看着跛脚女孩,被胖女人狠狠地揍了一顿后,又胆战心惊地带他离开了现场,等跛脚女孩反应过来后,只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
“眼睛一点也没有变,样子还是小时候那样,死犟的,沉小棠这个笨蛋。“赵长今摸着照片上的沉小棠,自言自语。那天在学校比赛时,他一眼就认出了沉小棠,她个子长高了许多,头发也不似小时候那么枯黄,只是散乱地随意搭在肩头,骼膊,脸庞,肤色也不象照片上那么营养不良,只是依旧纤瘦,一双像猫儿滴溜溜的眼睛,犀利又倔强,长长睫毛下哀愁又慌张流转的眼波,让人心生怜悯,唯一不变的是她的跛脚,他也从未想过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就是沉小棠。
“原来你长大是这个样子,看来我得努力点啦,沉小棠“赵长今摸着右眉骨上那颗红痣,脑子浮现出,沉小棠对它十分着迷的样子,心脏传来,一阵阵热浪,刚才摸那颗红痣的手,仿佛是沉小棠似的。
不过赵长今又急切起来,那天警告他离沉小棠远一点的男生,让他不安起来,沉小棠离他是那么的近,赵长今也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再见沉小棠。于是,一种出于男人天性的基因作崇,让他产生一个自己不可控制的想法。
赵长今要想尽一切办法,让沉小棠来北方!
时光在沉小棠种的向日葵里溜走,那是个向日葵开花丰收的日子,不过沉小棠没有时间回家,学校要求高三开始一个月回一次家,周末是补课的时间。
那几年,市一中的升学率非常好,市里几个中学的高考状元都出在市一中,同学们虽然抱怨,但是也无可奈何,谁也不想考不上大学。
沉小棠将照看向日葵的重任交给了父母,出于父母小时候的偏心,她始终不相信父母一定会给她照看向日葵,更何况是向日葵丰收的日子。
父亲确实没有象答应沉小棠那样去照看向日葵,只是偶尔路过,给点肥料或者给点水,剩下的日子只能让其自生自灭,等沉小棠的闲回家时,她的向日葵地里杂草丛生,金黄色的菟丝子爬满的向日葵杆子,像蜘蛛一样织出了一片火海的网,向日葵的花开得很小一朵,葵花籽大部分干瘪,向日葵的花盘无精打采,象是在火海里挣扎的枯草,如果沉小棠再晚一些回家,她的向日葵就会被菟丝子和杂草织成的火海给烬灭。
不过向日葵的生命力是顽强的,角落里挨着橙子树的地方,有几颗还算饱满的向日葵,沉小棠虽然难过,还是决定将这几朵比较完好的向日葵留作来年的种子,她对父母说话不算话的态度相当气愤,又只能小心翼翼地质问父母时,父亲只给她一个简简单单的答案,“忘记了,没有时间!”对于这样的结果,沉小棠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很清楚,父母在自己的生命中,“忘记了”,“没有时间”是非常符合常态的。她也没有对他们抱多大的期待,尽管现在他们不象小时候那样对自己非打即骂,甚至态度好了许多,但是在他们心里,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分量。
第一茬向日葵就在这样的不重要的过程中采收了,沉小棠没有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向日葵花瓣,她依旧还要从茶店老板那里去买向日葵花茶,不过,茶店老板总是告诉她,自己在做亏本生意,想让沉小棠多加点钱。
周末,沉小棠没有在家待多久就回学校了,临走时还是和父亲吵了一架,说来也很奇怪,小时候家里打孩子时总是母亲在发挥作用,父亲很少参与,自沉小棠长大了,和她有矛盾的更多的是父亲,沉默的那个人又变成了母亲。她只会在沉小棠和父亲吵架之后,偷偷和说沉小棠抹眼泪,让她不要和父亲对着干,以前的母亲在沉小棠的印象里是泼辣的,高大的,有担当的,甚至超过了父亲!
那天沉小棠和父亲吵架后,拉着书包往外走,母亲在背后追沉小棠,那条一直通往大马路的水泥小径,父亲曾在上面和她谈人生谈理想,说水稻田里的幸福,此刻变得那么扭曲。沉小棠在前面走,她知道,母亲一定能追上她,然后再拿出一些钱财贿赂她,让她不要再生父亲的气。沉小棠加快脚步,往前走,她相信高大的母亲一定能追上她,可是沉小棠走了很久快要接近大马路时,母亲依旧没有追上她,只是她的声音给了沉小棠一种能追上她的错觉!当她转身时,母亲晃着肥大的身体在离她很远的距离,一边喊她一边挥手。那一刻沉小棠心软了,她的母亲明明是高大的,矫健的,生龙活虎的,此刻她不再高大,笨拙,每走一步路都要喘气,她有哮喘,遗传外婆的。年轻时,没有发作的迹象,只是近年来越来越严重了,沉小棠严重地意识到,她的母亲,在一茬又一茬的庄稼田地里的每一颗稻穗里老去!一茬一茬的水稻,早就抹去了她的高大,矫健,泼辣!
沉小棠只能伤心无奈地停下脚步,朝母亲挥手,喊,“妈,你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太阳晒。”
“等等嘛,我送你上车,再回去。”
“不用了,我马上到马路对面了,快回去吧,你有哮喘,走不了那么多路,快点回去,不然我也生你的气啦。”沉小棠颤着委屈的哭腔,让母亲回去。她的心肠冷漠又柔软,矛盾得很。
恰逢班车到站,沉小棠快速上了车,母亲也放弃了对沉小棠的追逐,她看着班车往前开走,只能拖着肥胖的身体,一步三回头地,气喘吁吁地往回走,沉小棠在车上清楚地看见她走得很慢,像蜗牛那样挪着她重重的身体,走在冒着热气的水泥小径。沉小棠后悔那样对母亲,又找不到谶悔的方式!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到达教室时,看到桌子上有一个被布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罐子,旁边的同学告诉他,是一个男生送来的,沉小棠来了精神,打开那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布袋子,发现里面有一个铁罐子,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晒干的向日葵花瓣。她立马想到了许之舟,这世上除了他许之舟和网友“明月照长今”,不会有人知道她喜欢喝向日葵花茶了,很快排除了网友的可能性,只有许之舟会搞这样给她搞突袭,就象上次的向日葵种子苗一样。
果然,晚自习过后,许之舟来教室找她了,他见到沉小棠的第一句话便是,“沉小棠,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呀,谢谢你了,你从哪里搞来那么多向日葵茶。“
“你……里面的东西怎么样,除了花茶,还有别的东西吗?“许之舟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心虚地看着沉小棠,生怕她知道些什么。
“没有了,怎么啦,你怎么给我买向日葵花茶了。”
“你喜欢就好,沉小棠。”
“那向日葵花茶少喝点啊,我查了一下,不能多喝呢。“
“我知道,我又不是当饭吃,谢谢啦许之舟!“沉小棠抱着那向日葵花茶的罐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对了……黄秋呢?“沉小棠问。
“我让她先回家,她不肯,在楼下等我呢。”许之舟看着沉小棠抱着那罐向日葵花茶傻笑,有点心不在焉。
“许之舟,以后别给我买了,我自己会买,你零花钱可没有那么多!”沉小棠抬起头,对着许之舟说。
“那可不行,以后我还要给你买很多很多东西,沉小棠,你不准和我客气。”
“快回去吧,别让黄秋一直等。”
“知道啦,那我先回去了啊。”许之舟临走时对着垃圾篓里的废纸耸了耸眉,然后笑着离开了。
沉小棠把茶罐塞进自己的书包里,掂量了几下,沉甸甸的,象她甜蜜蜜的心情,然后跛着脚回了宿舍,只不过她最近跛的幅度更大了,她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跛脚频繁疼痛,偶尔夜晚还抽筋,只能踮起脚,才会好受些!
赵长今这边在看到向日葵的签收信息后,心里期待着,沉小棠知道自己的心意后会是什么表情,他把一张拍摄的向日葵照片放在罐子的底部,后面写了很多自己想说的话,等待着沉小棠确定心意。只是他的等待,又被许之舟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