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姜姜把自己那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重重合上，甚至觉得还不保险，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黑胶带，小心翼翼地剪了一小块，贴在了屏幕上方的摄像头位置。
“姜总监，你这是干嘛？”旁边的小赵策划好奇地问。
“封印。”姜姜神色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为了防止被某种‘不干净的东西’窥探隐私。我现在觉得那个叫k的家伙肯定正顺着网线在看我们。”
此时距离昨晚的“全员黑屏”事件已经过去了二十小时。
安康工作室依然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整个技术部的程序员们，在张驰的带领下，如临大敌。他们并没有在开发新功能，而是在像是在修建长城一样，疯狂地加固著工作室的内网防火墙。
“埠443加固流量异常监测开启蜜罐陷阱已部署”
张驰顶着鸡窝头，眼球里全是血丝。作为国内顶尖名校出身、又在大厂历练过的主程，昨晚那一瞬间被彻底接管的屈辱感，让他这个技术宅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妈的，这次就算是个神仙，也别想轻易进来！”
张驰狠狠敲下回车，盯着监控屏幕上如同心电图般平稳的网路数据流，“老板，现在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进我们的服务器，我也能马上定位到它的ip，然后反向追踪把它的老窝端了！”
坐在后方的陈歌并没有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他依旧捧著保温杯，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别白费力气了，张工。”陈歌淡淡地说道，“防得住埠，防不住人心。物理入侵往往比网路入侵更简单。”
“物理入侵？”张驰一愣，“我们大门有虹膜锁，楼下有保安”
话音未落。
工作室那扇即使是外卖员都很难通过的高科技自动玻璃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滴——验证通过。”
“欢迎，访客。”
张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可能？！访客系统是内网控制的，我明明锁死了！”
在所有员工惊恐的目光中，玻璃门缓缓滑开。
并没有出现电影里那种穿着黑风衣、戴着墨镜的装逼犯。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刘义守还要瘦一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兜帽也没戴。背着一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帆布包，手里还捏著半个吃剩的煎饼果子。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虽然被稍显油腻的刘海遮住了一半，但那瞳孔里透出的神色，既疲惫，又带着一种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不屑的冷漠。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无视了目瞪口呆的姜姜和张驰，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生态鱼缸前，看了一眼里面的水草。。”
年轻人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歌，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路：
“你就是那个要在游戏里搞诈骗的老板？”
“k？”陈歌放下杯子，并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老板的威严。
年轻人耸耸肩：“如果你喜欢这个代号的话，随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张驰冲了过来，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的目光已经构成了非法入侵罪，“那锁是加密的！我改过算法！”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改了加密算法，但你忘了改底层的蓝牙协议漏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游戏机的黑盒子晃了晃：
“这栋大楼的门禁系统用的都是五年前的通用协议，只要靠近十米范围，我就能伪装成最高许可权管理员。”
“就像”他吹了口并不存在的口哨，“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简单。”
“你”张驰气得脸都绿了，这简直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好了。”
陈歌站起身，制止了张驰即将爆发的技术辩论。他走到年轻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身手不错。不过，私闯民宅，破解商业机密，按照法律，我现在报警，你至少得进去蹲三年。”
听到“报警”，工作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姜姜的手已经摸向了手机。
然而那个叫k的年轻人却笑了。他随手把没吃完的煎饼放在那张昂贵的实木会议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姿态甚至比陈歌还要放松。
“你不会报警的。”
k盯着陈歌的眼睛，声音笃定：
“一个敢在公开采访里说要教玩家‘通厕所’、在游戏里搞‘集中营式管理’、甚至现在想做‘诈骗模拟器’的老板，怎么可能会把一个送上门的同类送进局子？”
“我们需要彼此。”
陈歌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有点意思。
聪明人，往往不需要太多的试探。
“自我介绍一下吧，k。”陈歌重新坐下，“我知道你的技术，但我不知道你的动机。为什么选我们？像你这种水平，不管是去大厂做安全顾问，还是在黑产里捞钱，应该都比来做游戏强。
k沉默了两秒，脸上的那种玩世不恭慢慢收敛。
“因为我想做点‘坏事’，但又不想坐牢。”
他指了指那台被黑胶带贴住摄像头的电脑：
“现在的网路安全太无聊了。大家都躲在厚厚的防火墙后面，假装自己很安全。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我想撕开这层假象。”
k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侵略性：
“我想让他们看到，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他们所谓的隐私，在真正的技术面前，就是一张没穿衣服的果照。”
“我想做一款让人玩完之后想要把手机扔进马桶里的游戏。”
“很好。”
陈歌打了个响指。
这简直就是天选之子！这发言，简直就是安康工作室价值观的完美代言人！
“不过”
一直在旁边憋屈得不行的张驰终于找到了机会，冷冷地插了一嘴：“空口无凭。刚才的门禁只是小儿科，你要做我们的主程，光靠吹牛可不行。咱们是做游戏的，不是做黑客工具的，你得懂怎么把技术转化成‘游戏体验’。”
“转化成游戏体验？”
k看了张驰一眼，并没有反驳。他只是慢吞吞地从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台表面全是划痕、但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面试作品’。”
k打开电脑，并没有连接工作室的网线，而是直接开启了一个看起来很简陋的程序界面。
“来，把手机拿出来。”k对着姜姜说道。
“啊？我？”姜姜指了指自己，有些抗拒。
“别怕，不做坏事。连一下我这个wifi热点，名字叫‘free_wifi’。”
姜姜看了一眼陈歌，见老板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台备用测试机，连上了那个热点。
“连上了。”
k没有说话，只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突然。
姜姜手里那台本来黑屏待机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没有弹出广告，也没有任何提示音。
但紧接着，那台手机像是被人远程操控了一样，摄像头自动打开，开始录像；相册自动翻页，甚至连支付宝的登录界面都被调了出来，并在输入框里以极快的速度自动填充了一串账号密码！
“啊！！！”
姜姜吓得尖叫一声，手一抖把手机扔在了桌上，“这这这这是鬼附身了吗？！我明明什么都没按！”
张驰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凑过去一看，震惊道：
“这是中间人攻击？不对，你植入了静默木马？但是怎么植入的？这手机刚连上热点不到两秒钟！”
“是协议劫持。”k淡淡地解释，“只要连接了我的伪基站，我就拥有了底层的读写许可权。在技术层面，这台手机已经是我的了。”
但这还没完。
k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姜姜手机的实时画面投屏。
不仅仅是画面。
在画面的四周，还像游戏界面一样，浮现出了各种悬浮的【操作按钮】和【数据流】。
【窃取通讯录：完成】
【定位追踪：开启】
【通话监听：待机中】
【一键转账：冷却中】
k指著这个充满科技感和压迫感的界面，看向陈歌：
“这就是我要做的‘游戏体验’。”
“老板，你不是要做《孤注一掷》吗？”
“之前的策划里，你们想让玩家靠话术去骗。太慢了，太低效了。”
k露出了一个让所有技术人员都感到恐惧的微笑：
“如果加上这个【黑客辅助系统】呢？”
“当玩家扮演的骗子，正在跟受害者聊天的时候”
“他不仅能看到对话框，还能在侧边栏里，实时看到受害者的手机电量、当前gps位置、甚至正在打开的其他app界面。”
“比如，当受害者在聊天框里撒谎说‘我现在没钱，在加班’的时候。”
“玩家可以直接通过定位看到，他明明是在某某会所按摩。”
“然后，玩家可以直接利用这点，发出一条：‘我知道你在哪里，需要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你老婆吗？’这样的恐吓信息。”
“这种宛如上帝视角的绝对掌控感，这种把猎物的一切都攥在手心里的窒息感”
k摊开手：
“这就是我要给这款游戏带来的——技术降维打击。”
“你觉得，够真实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姜姜捡起手机瑟瑟发抖的声音。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恶心，真实到让人恐惧。
他们原本以为骗子只是靠一张嘴，但k却赤裸裸地告诉他们：在信息时代，一个懂技术的犯罪团伙，真的可以做到比你自己还了解你自己。
这哪里是诈骗？这简直就是赛博恐怖主义！
张驰已经不说话了。他看着k的那个破电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不，是看到更强生物的敬畏，以及隐藏在敬畏之下，想要一较高下的冲动。
“人才啊”陈歌轻轻鼓掌，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仅技术过硬，更难得的是，你懂什么是‘交互’，懂什么是‘沉浸感’。”
“欢迎加入安康工作室。”
陈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工牌（其实是之前离职员工剩下的空壳，但仪式感拉满）：
“k，从今天起，你是《全员恶人》项目的首席信息安全顾问兼主策划。”
“我给你最高的技术许可权。”
“张驰的物理引擎团队配合你，美术组全力支持你。”
陈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将《全员恶人》这个项目的名称重重地圈了起来：
“原本，我只是想让玩家体验一下‘话术’的博弈。”
“但现在，既然有了你这把快刀”
“我们不妨把格局再打开一点。”
“我们将不只模拟一个骗子。我们要模拟——一整条黑色的网路犯罪产业链。”
“从信息窃取、数据撞库、剧本定制，到最后的洗钱转移。”
陈歌转头看向窗外，那无数亮起的家庭灯火，每一个灯火背后，都有一个毫无防备的手机，和一个正在联网的路由器。
“各位。”
“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这一次，我们的游戏发售之后恐怕全网的玩家，都要连夜修改他们的密码，拔掉他们的网线了。”
k收起电脑，咬完了最后一口凉的煎饼果子，脸上那种阴郁的神色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老板。”
“第一个关卡做什么？杀猪盘吗？”
“不。”
陈歌摇了摇头，笑容逐渐变态：
“为了庆祝你的入职，也为了让大家先适应一下这种‘没有隐私’的恐怖氛围。”
“第一关，我们就从最基础、也是覆盖面最广的”
“【免费wifi钓鱼】”开始。
“就用刚才姜姜连上的那个”
姜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老板！那是我的备用机！里面还有我的自拍！”
“哦？那正好。”陈歌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作为美术素材，或许可以放到游戏里当做反面教材？记得打码。”
“陈歌！！！我要辞职！！”
安康工作室里，久违的欢快（悲惨）气氛再次回归。
而在工作室的服务器深处，那个刚刚植入的新代码架构正在悄然运转。
一个庞大的、充满了恶意与陷阱的【虚拟暗网】，正在k的键盘下，一点点编织成型。
这一回，陈歌不仅仅是在做科普。
他是要在这个看似安全的互联网世界里，亲手放出一只专吃人心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