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
如果说之前做《凛冬》时是“冷”，做《黄金抢救》时是“癫”，那么现在，随着黑客k的加入和新项目的铺开，这里充斥着一种令人坐立不安的——窥视感。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不再是具体的细胞或者建筑模型，而是一张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复杂关系图。
那是k用一个晚上时间搭建出来的游戏底层逻辑架构——【大数据狩猎系统】。
“咳咳，老板，各位。”
k虽然换上了陈歌发的新工服，但那种属于地下黑客的颓废气质依然没变。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里甚至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站在讲台前，用激光笔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红色光点：
“按照陈总的要求，我们要在游戏里还原‘网路诈骗’的全流程。”
“但很多外行（比如在座的各位）对诈骗有个误解，认为骗子是‘广撒网’，是‘撞大运’。其实错了。”
k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现在的黑色产业链，早就进入了工业化、精准化的时代。”
“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精准画像】。”
屏幕画面骤变。
一个原本模糊的、代表“潜在受害者”的灰色人影图标，突然开始疯狂地载入数据标签。
【消费记录抓取：完成】
【浏览轨迹分析：完成】
【社交圈层定位：完成】
【深夜搜索关键词提取：‘快速借贷’、‘单身交友’、‘高回报理财’】
短短几秒钟，那个灰色的人影就被填充满了色彩。
k指著这个人影头顶生成的标签云：
“看，这就是我们在游戏里要让玩家看到的‘上帝视角’。”
“假如这个npc叫李强。普通人看到他，只觉得他是个普通的打工人。但在我们的系统眼里，他是透明的。”
“他昨天在电商平台搜过‘男士增高垫’（自卑）。”
“他前天在深夜两点浏览过婚恋网站（缺爱、急于脱单）。”
“他上个月有一笔逾期未还的花呗记录（缺钱、征信瑕疵）。”
“有了这些标签”k转头看向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张驰和姜姜，“作为骗子玩家，你们还需要动脑子去猜怎么骗他吗？”
“不。自问自答，“系统会自动为你们匹配最致命的剧本——【杀猪盘+博彩高回报诱导】。”
“对于这种人，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驰虽然是技术大牛，但平时接触的都是正经开发，哪里见过这种把“隐私窃取”做得如此丝滑且可视化的东西。
“这也太脏了吧？”张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板，咱们要是真把这个做进游戏里，让玩家能一眼看穿npc的底裤那玩家以后还怎么直视自己的手机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直坐在后排沉默不语的陈歌，此刻终于开口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社会工程学案例集”，脸上挂著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张工，恐惧来源于未知。”
“现在的人，之所以敢随意在网上填资料，随意连公共wifi，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一串串数据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歌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拿起笔，在那个被大数据扒得一干二净的虚拟人影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光有画像还不够。”
“知道了他是猪，还得知道用什么饲料才能把他引出猪圈。”
陈歌转身看向姜姜：
“美术那边，我让你们设计的【诱饵弹窗】ui，做好了吗？”
姜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设计稿，表情纠结得像刚吃了一口芥末：
“做是做好了但是老板，这也太”
她把设计稿贴在白板上。
第一张：红底黄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超市大回馈！点击免费领20枚土鸡蛋！仅限今天！】
第二张：伪装成官方通知风格的【您的etc账户即将过期，请点击链接验证，否则将无法上高速！】
第三张：充满了暧昧粉色调的【附近的人：寂寞少妇/清纯学生，点击查看私密照片】
“太土了是吧？”陈歌笑了，“觉得这种东西傻子才会信？”
姜姜点点头：“对啊，这一看就是假的啊。尤其是那个领鸡蛋的，现在的年轻人谁差这点钱？”
“年轻人是不差。”
陈歌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低沉：
“但老年人呢？”
“在我们的游戏设定里，如果玩家针对【60岁以上、独居、退休金较低】的npc投放‘免费鸡蛋’的弹窗诱饵”
陈歌在空中画了一条直线：
“而如果针对【30-40岁、有车、经常出差】的中年男性投放‘etc过期’的诱饵，转化率是——60。”
“如果针对【18-25岁、深夜活跃、经常浏览那个网站】的男性青年投放‘同城交友’的诱饵，转化率——”
陈歌看向k。
k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接近100。色欲是防火墙上最大的后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种基于大数据分析的“精准杀熟”理论，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来得真实。因为它不讲道理，它只讲概率和人性。
“这剧本真的太脏了。”张驰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在对人性的弱点进行降维打击。”
“对，就是打击。”
陈歌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
“我们这款《全员恶人》的核心玩法，不是动作，也不是射击。”
“而是——匹配。”
“玩家作为犯罪集团的中层管理（狗推），手里掌握著两个池子。”
“左手是【受害者池】，右手是【剧本池】。”
“你的任务，就是把最合适的剧本，喂给最合适的受害者。把鸡蛋喂给大妈，把裸聊喂给宅男，把理财喂给赌徒。”
“一旦匹配成功，你就会看到屏幕上的金币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那种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并且对自己深信不疑的‘智商碾压感’”
陈歌眯起眼睛：
“就是我们要赋予玩家的第一个爽点。”
“也是让他们在未来现实中，接到诈骗电话时，能够瞬间清醒的疫苗。”
姜姜打了个寒战，抱紧了自己的杯子：“老板，我突然觉得咱们以前做的游戏都挺温和的。《凛冬》虽然吃人，好歹是明著吃。这游戏这是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帮着数钱啊。”
“姜姜觉悟挺高嘛。”陈歌夸了一句，“不过，为了让这种‘把人卖了’的体验更丝滑，我们在技术层面还得加把火。”
陈歌转向张驰和k这对技术组合：
“张工，k。”
“我之前说的那个【深伪技术（deepfake）生成器】，在游戏里实装了吗？”
“实装了。”k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很快，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类似“视频通话”的界面。
但镜头前并没有真人，只有一个全是网格线的3d人脸模型。
“这是我们要给玩家提供的第二个大杀器——画皮。”
陈歌介绍道：
“在游戏中，当npc因为怀疑而要求‘视频验证’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危机事件。”
“如果是以前的骗子，这时候只能挂电话跑路。”
“但我们的玩家不一样。他们拥有最高科技的加持。”
k配合著陈歌的解说，按下了一个键。
只见那个3d模型迅速蒙上了一层贴图。
原本没有五官的模型，在短短一秒钟内，变成了一个长相甜美、笑起来还有酒窝的年轻女孩。她对着镜头眨眼、说话、撩头发，表情自然得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这还没完。
k又按了一下。
那张甜美的脸皮瞬间脱落，换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看起来慈祥和蔼的退休老奶奶；再按一下，变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神情威严的公检法干部。
“我的天”小赵策划捂住了嘴，“这这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啊！”
“这就是现在ai技术的恐怖之处。”
k冷冷地补充道：“只要玩家手里有那个npc亲人的照片（通过朋友圈爬取），只要有三秒钟的声音样本（通过骚扰电话录音），这个系统就能合成出一个几乎完美的替身。”
“玩家只要坐在电脑前，动动嘴，屏幕里的‘替身’就会做出相应的表情和口型。”
“用这张脸去视频，谁能防得住？”
“尤其是那些眼神不好的老年人，当他们在屏幕里看到自己在国外的孙子哭着要钱的时候”
k没有说完，但那个后果，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陈歌看着沉默的众人，知道这个概念带来的冲击力已经足够了。
恐惧，是最好的老师。
“好了，这就是我们《全员恶人》的第一阶段技术展示。”
陈歌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极其具有欺骗性的宣传文案草稿。
“虽然我们的内核是黑暗的、残酷的、赤裸裸的犯罪模拟。”
“但是”
陈歌看了一眼姜姜：“为了让这款游戏能顺利过审，也为了给玩家们一个‘惊喜’。我们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这是诈骗模拟器。”
“那样太直白了，没有代入感。”
“我们要给这款游戏，穿上一层正如‘杀猪盘’一样美好的外衣。”
陈歌把文案拍在桌上，标题位置写着几个看起来粉红泡泡冒得都要溢出来的字：
内测代号：《纯爱聊天室（love & talk）》
宣传语：
【在这个孤独的城市里，总有一个懂你的人在等你。】
【全新的ai社交体验，真实的灵魂碰撞。】
【如果你能赢得ta的心，或许就能赢得整个世界（的钱）。】
姜姜拿起文案，看着那个极具日系恋爱游戏风格的logo，嘴角疯狂抽搐。
“老板你这是钓鱼执法吧？”
“你把诈骗模拟器包装成恋爱游戏？”
“那些冲著谈恋爱来的宅男玩家们，如果知道自己是在跟一群想要掏空他们钱包的骗子（或者是扮演骗子去掏空npc钱包）谈恋爱”
“他们会崩溃的吧？”
陈歌摊了摊手，笑得人畜无害：
“怎么能叫崩溃呢？”
“这叫——提前预演。”
“现实里的‘杀猪盘’，往往也是从一句‘你好’和一张美女头像开始的。”
“如果他们在游戏里，能识别出那个所谓的‘纯爱对象’其实是一个盯着他们钱包的恶鬼，那么他们在现实中，也许就能保住自己的积蓄。”
“这，就是我们安康工作室的——大爱无疆。”
“去吧。”
陈歌大手一挥，如同发号施令的将军：
“把这个名为《纯爱聊天室》的‘特洛伊木马’放出去。”
“我要看看，像老瓢那种单身多年的直男主播”
“是会在游戏里找到真爱”
“还是会凭借本能，成为那个手段最高明的——‘猪肉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