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旅店门口那盏孤零零的红灯笼轻轻摇曳。
红色的光晕洒下来,映照在地面那白色的粉末上,竟泛起了一片细碎的、奇异的红点。
图案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番操作,让刚找回一点唯物主义信仰的众人,三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老板,这又是什么讲究?”
鸭舌帽男生实在憋不住了,他压着嗓子,凑到老板身边。
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向老板,满肚子的问号。
老板的注意力全在陈越那边,头也没回。
“嘘,别吵。”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叫‘投食解尸’。”
“解尸?”
楚雷身后那个刺头队员一听,来了精神。
“解剖的解?老板,你们这行当还带现场解剖的?这么硬核?”
老板听了这话,总算不耐烦地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解剖你个头!”
“是解救的解!”
他没好气地纠正道,生怕这群没见识的凡夫俗子,玷污了这神圣的仪式。
“这‘投食解尸’,跟刚才的‘撒酒掩尸’是一套的。”
老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撒酒是为了用酒气盖住尸气,但万一碰上道行深的,那点酒气可糊弄不过去。”
“这糕点,就是第二道保险。”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找上门,闻到这糕点香,吃了也就散了,算是给个买路钱。”
“这样,既能平了它们的怨气,也免得它们惦记师傅身后的‘伙计’。”
老板一番话说得是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变了味。
“我怎么感觉老板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啊。”
鸭舌帽男生小声跟同伴嘀咕。
“可不是嘛,这故事编的,前因后果,人物动机,一应俱全,比我看的那些网文小说设定都严谨。”
“哈哈哈,确实,要不是我亲眼看着,我还真信了。”
几个队员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彻底把这当成一场大型的、沉浸式的民俗文化表演了。
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这表演道具后面那九个黑袍人,也太敬业了。
从头到尾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当群演一天得给多少钱啊?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所有人的嬉笑和议论,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越不知何时已经站回了供桌前。
他单手持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色铃铛,轻轻摇晃。
供桌上,那两个装糕点的盘子,已经空了。
而地面上,刚才还只是被白色粉末勾勒出轮廓的符文,此刻已经被填满。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九个一直站在陈越身后的黑袍“伙计”。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齐刷刷地站在了那个白色符文之上。
九道身影,不多不少,正好踩在符文的九个关键节点上。
他们依旧面朝供桌,依旧一动不动,像九尊沉默的雕塑。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没人看见。
前一秒,他们还在陈越身后。
后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五米开外的符文上。
中间的过程,就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或者干脆被剪掉了一样。
“我我草?”
鸭舌帽男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们怎么过去的?”
吴玲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雷和他手下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们受过最严苛的训练,动态视力远超常人。
可刚刚那一瞬,他们同样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声,甚至连一点空气的流动都没有。
那九道黑影,就像是瞬移一样,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这已经不是“敬业”能够解释的了。
“叮铃——”
陈越再次摇响了手中的铃铛。
他收起铃铛,从黑袍之下,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形制古朴的毛笔。
是判官笔。
他将黄纸平铺在供桌那九炷尚未点燃的清香之上。
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嘴里同时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音节。
“天苍苍,地茫茫,九尸归位,阴阳两相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张符文便跃然纸上。
画完符,他并没有停下。
而是将自己的手掌,直接覆盖在了那张黄符之上。
“他又在干嘛?”
“这又是什么仪式?”
众人刚从“瞬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他这番操作搞得一头雾水,只能再次求助地看向老板。
可这一次,老板却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越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老板不理人,那个刺头队员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板,这到底完事了没啊?神神叨叨的。”
“还没结束。”
老板终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众人只好闭上嘴,顺着老板的视线,再次看向陈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只见陈越覆盖著黄符的手掌之下,猛地冒出了一股滚滚的黄烟。
那黄烟浓郁得化不开,像是从地府里冒出来的,带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的味道。
黄烟散去。
供桌上那九炷原本熄灭的清香,此刻竟然齐齐被点燃了。
香头亮着猩红的火点,九道笔直的白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扭曲、盘旋,最后汇聚在一起,直冲天际。
做完这一切,陈越走到了香炉正前方。
他伸出双手,将那九炷点燃的清香,稳稳地从香炉中取了出来。
他高举著九炷香,对着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祭拜著什么无形的存在。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洪亮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回荡在整个山谷。
“阳间已无名,”
“阴间自留意”
“此去黄泉路,莫回头,莫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