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男生咂摸著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像是说给活人听的?”
“废话,又是黄泉路又是莫回头的,这摆明了是说给死人听的嘛。”
他身边的同伴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
楚雷身后的一个队员小声嘀咕:“这台词写的真不错,比我看过的恐怖片都有感觉。”
“确实,氛围感拉满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
经过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瞬移”事件,现在已经没人敢把这当成纯粹的封建迷信了。
可要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那比让他们相信母猪会上树还难。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场他们无法理解的,利用了某种高科技或者特殊手法的魔术表演。
众人一边小声交流着自己的“破案心得”,一边向旅店老板投去询问的视线。
可这一次,老板根本没搭理他们。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在陈越的身上,佝偻的背挺直了一些,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百年了。
这家旅店,这套规矩,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一百年。
今天,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就在众人觉得无趣,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陈越身上时,人群中不知谁“咦”了一声。
“你们看那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齐齐抬头。
夜空中,那九炷香升腾起的白烟,并没有随风消散。
它们非但没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汇聚、凝结,变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实体丝线。
陈越高举著九炷香,手臂平稳,以夜空为布,以那凝而不散的白烟为笔。
他手腕转动,手臂挥洒,在空中勾勒描画。
一笔,一划。
一个和地面上用糕点粉末铺就的符号,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图案,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卧槽!”
“这尼玛全息投影?”
鸭舌帽男生爆了句粗口,他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了。
“这怎么可能?烟怎么可能不散?”
“而且天上的图案,跟地上那个完全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楚雷手下的队员们也绷不住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物理规律的全部认知。
“老板!老板!这又是什么说法?”
“对啊,快给我们讲讲,这烟是怎么回事?”
众人再次把老板围了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连珠炮。
老板被他们吵得脑仁疼,生怕惊扰了仪式,抬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都给我闭嘴!”
他呵斥了一声,见陈越的动作依旧平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才松了口气。
他扫了这群好奇宝宝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这是赶尸科仪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叫‘闻尸点香’。
“闻尸点香?”刺头队员又抢著问,“这跟刚才的‘撒酒掩尸’和‘投食解尸’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老板摇了摇头,解释道:“前两步,是做给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看的,是安抚,是驱赶。”
“而这最后一步,是做给‘伙计’自己看的。”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诡异的图案,声音里透著一股虔诚。
“人死后,三魂七魄离体,但总有一缕执念会留在肉身之上。这‘闻尸点香’,就是用这九炷特制的清香,点燃后形成的香火愿力,让‘伙计’的残魂收到供奉。”
“只有这样,它才会彻底放下对肉身的眷恋,安安心心地走上黄泉路,早日投胎。不然,时间一长,怨气滋生,就容易尸变。”
老板的讲解还在继续,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感觉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老板的解说。
“礼毕。”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转回头。
只是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空中,那个由白烟构成的诡异图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越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对着他们。
月光和门口的红灯笼光芒交织在一起,洒在他的黑袍上,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色彩斑驳,让人看不真切。
那九个黑袍“伙计”,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们面前的供桌上,香炉里,九炷清香已经整整齐齐地插好。
香头燃著猩红,白烟袅袅升起,这一次,它们没有再汇聚,而是正常地升空,然后消散在夜风里。
一切,都结束了。
“我靠…这就完了?”
“不是吧,我光顾著听老板讲课了,大结局错过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烟是怎么没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懊恼的叹息。
他们回过神来,才发觉仪式已经结束,一个个捶胸顿足,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旅店老板却没有理会这群人的遗憾。
他佝偻著身子,快步走到陈越面前,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对着陈越,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然后,他直起身,却没有指向旅店的大厅,而是侧过身,朝着旁边一条更深、更黑的小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道压抑着极致激动、又带着无上崇敬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山谷。
“走脚师傅,这边请!”
陈越对着老板,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言,反手取出了那个紫金色的铃铛。
左手掐出一个繁复的诀印,口中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叮铃——”
一声脆响。
那九个一直僵立在符文上的黑袍“伙计”,动了。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
然后,一个接一个,后面的将手搭在前面一人的肩膀上,排成了一列整齐的纵队。
“我靠,还有返场表演?”
“这服务也太到位了,买一送一啊。”
“你们说,这群大哥是不是练过,这动作也太整齐划一了,比我们军训踢正步都标准。”
刚以为大戏落幕的众人,精神头又上来了,对着那九道黑影指指点点。
“哎,老板,”那个刺头队员又一次凑了过来,他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问,“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你说你们搞这些,为什么非要在这旅店门口啊?”
“我看这山路挺宽敞的,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就成了?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
“对啊,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是不是故意搞个噱头,好给你这旅店招揽生意?”
鸭舌帽男生也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这叫事件营销,我懂。利用大家的好奇心,制造话题,提高知名度。老板,高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什么赶尸,什么仪式,都是包装。
正准备带路的老板停下了脚步。
用一种古怪的腔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招揽生意?”
他忽然咧开嘴。
那笑容,配上他此刻的语调,让在场的人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因为我这里,是赶尸客栈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