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脸皮一阵抽搐,想死的心都有了。
“主公!”
张子谦从马背上跳下来,抢在曹操开口前咋咋呼呼地嚷道。
“我跟她说了,是您不忍心她嫁给那个病秧子,特意让我把她抢回来的!”
“您看,我办得不错吧?”
曹操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小子八成是把人家婚队当成吕布,砍完了人才发现不对劲。
发现新娘子是个大美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劫了回来,让自己给他擦屁股!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曹操心里在咆哮,脸上却要维持着镇定。
得罪河东卫家,他不在乎。
可得罪蔡邕,等于把他曹操在天下读书人心里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以后谁还来投奔他?
这等于断了他的根!
这锅,接不起,决对是接不起的。
蔡琰何等聪慧,她一看曹操那副便秘似的表情,再联想张子谦的说辞,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心中了然,主动开口,给了曹操一个台阶。
“想是将军误会了。”
“既然如此,还请曹公派一队兵马,将小女护送至河东夫家。”
“对外只说,小女途中遭遇乱匪,幸得曹公麾下搭救。今日之事,我便当从未发生过。”
曹操闻言,如蒙大赦,正要满口答应下来。
“不行!”
张子谦一拍大腿,直接跳了起来。
“我抢回来的人,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场面再度陷入死寂。
曹操想掐死张子谦的心都有了。
蔡琰也被他这无赖行径气笑了:“你这人,到底存的什么心?”
“我什么心?”张子谦摸了摸下巴,开始琢磨怎么找个新的背锅侠。
他忽然凑到蔡琰面前,压低了声音。
“我问你,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还是天子金口玉言大?”
蔡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是天子为大。”
“那不就结了!”
张子谦一拍手,理直气壮地宣布。
“当今天子,已经金口玉言,将你许配给我了!”
“圣旨?过两天我就给你拿回来!”
这话一出,别说蔡琰,连曹操都听傻了。
这小子疯了吧?
蔡琰先是错愕,随即轻啐一口,满脸鄙夷。
“不知羞耻的狂徒!”
让她相信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莽夫能拿到天子圣旨,比让她相信猪会上树还难。
“我这是在救你!”张子-谦梗著脖子反驳,“嫁给一个快死的病鬼,有什么好?”
曹操本想开口呵斥张子谦胡闹。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看明白了,这小子是铁了心要留下蔡琰。
他强硬地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又扯出天子这面大旗,看似胡闹,实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全蔡琰的清誉。
人不风流枉少年。
曹操转念一想,这小子武力通神,又深得自己喜爱,配蔡琰这等才女,倒也不算辱没。
说不定,还真能成一段佳话。
罢了罢了。
曹操最终一锤定音。
“咳。”
“子谦所言,也非全无道理。”
“如今兵荒马乱,送姑娘去河东,路上恐再生变故。”
“不若,蔡小姐主仆二人,便先在我营中暂住,待前方战事稍歇,再做定夺。”
说完,他也不给蔡琰反驳的机会,背着手,转身就走,一副“此事就这么定了”的架势。
这已经是张子谦来了之后,自己不知道第几次妥协了。
曹操心中感慨,若不是真把这小子当自家后辈一样偏爱,以自己的性子,这闯祸精的脑袋早搬家八百回了。
营中留了女子,多有不便。
张子谦也没回自己的帐篷休息。
当夜,他把自己的行囊搬到了蔡琰的营帐外,将那杆二百斤的黑枪往地上一插。
而后,他便在帐前的空地上,一招一式地练起了枪法。
枪风呼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烈日当头,烤得人头皮发麻。
校场之上,曹军士卒正赤膊操练,汗水将黄土地浸染成深色。
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汇成一股燥热的铁血洪流。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校场边一处树荫。
张子谦让人搭了个简易的凉棚,自己则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藤椅上,优哉游哉。
手边的小几上,放著一壶冰镇过的凉茶,一碟切好的酱牛肉。
他左手边,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亲兵”。
右手边,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亲兵”。
两人都穿着曹军高级士卒才有的轻甲,只是那甲胄穿在她们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正是女扮男装的蔡琰与丫鬟夏竹。
几日下来,主仆二人也算习惯了这军营生活。
“热”
蔡琰扯了扯领口,小声抱怨。
她本就穿不惯这身铁疙瘩,又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天,一张俏脸被晒得通红。
她看着藤椅上享受的张子谦,气不打一处来。
“将军倒是清闲。”
“身为三军表率,不与士卒同甘共苦,反倒在此独享安逸,就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张子谦捏起一块牛肉干丢进嘴里,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我治军,靠的是威信。”
“我比他们能打,能带他们打胜仗,这就够了。”
“让他们跟我一起吃苦?那不是自降身价吗。他们还怎么敬畏我?”
蔡琰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不轻。
“兵书有云:上下同欲者胜!”
“将军需与士卒同吃同住,同进共退,方能令士卒用命死战!”
张子谦一口凉茶差点喷出来。
他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著蔡琰。
“你还读过兵书?”
在他印象里,这年头的大家闺秀,不都应该是学学针线女红,弹弹琴画个画就完事了?
蔡琰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几分傲意。
“家父藏书万卷,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小女皆有涉猎。”
她话音一转,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张子谦的胳膊。
“你起来。”
张子谦猝不及防,被她从藤椅上拽了起来。
蔡琰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长舒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动作有些孟浪,男女授受不亲。
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算了,这莽夫行事粗鲁,不拘小节,自己也无需太过在意。
就把他当成当成闺中一起玩闹的姐妹好了。
张子谦看着被抢了座位的自己,又看看她那一副“我很有理”的模样,竟没生气。
“行,你说的对。”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本将军今天就去亲自操练操练他们。”
说罢,他走到营帐边,抄起那杆二百斤的黑枪,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场中央。
校场上,华雄正挥舞著大刀,一刀一刀,不知疲倦地劈砍著面前的木桩。
他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肉坟起,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在阳光下闪著光。
周围的士卒早已停下了动作,只有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
这员西凉猛将被俘后,宁死不降。
理由很朴实,家人都在洛阳,董太师于他有知遇之恩。
张子谦也没惯着他,直接开启了“爱的教育”。
先饿上三天,再让军中士卒排著队上去跟他“切磋”。
车轮战下来,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华雄不堪其辱,最终咬牙答应,帮曹军练兵百日,换一个返回董卓军中的机会。
他对张子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