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士卒从侧翼摸来,试图偷袭。
张子谦头也不回,手中亮银枪反手向后一送。
枪尖幽寒,如蜻蜓点水,精准地从那士卒后颈的甲胄缝隙中窜入,再轻巧抽出。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未曾离开吕布分毫。
吕布抓住这个空隙,催马前冲,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张子谦反应快到极致。
他手中亮银枪的枪头,不偏不倚,死死钉入方天画戟侧面小支的方口之中。
他猛地发力,巨力拉扯长枪,连带着那沉重的画戟也横扫出去。
画戟如同一道失控的铁犁,将五步之内试图合围的陷阵营士卒尽数拦腰斩断。
张子谦早就看穿了这所谓陷阵营的软肋。
铁甲再厚,也不是全身覆盖的铁罐头,胸甲与脖颈间的空隙,足够致命。
反倒是这密不透风的合围阵型,成了吕布自己的桎梏。
他每次挥舞画戟,都得顾忌身旁的自己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误伤了袍泽,戟法的张弛空间被大幅束缚。
张子谦的枪法却愈发迅疾,每一次出枪,枪尖必带起一抹血花。
陷阵营的士卒根本无法近身。
战阵之外,曹操派出的援军终于抵达,形成了内外夹击的态势。
即便是天下闻名的陷阵营,此刻也陷入了手忙脚乱的窘境。
这些士卒身上的铁甲虽然厚重,寻常兵器难以破防,但面对盟军士卒不要命的劈砍,依旧心存畏惧。
他们又因张子谦胯下赤骥的速度太快,根本不敢回头防备外围的敌人,生怕一转身就被那个煞星从背后捅个对穿。
曹洪隔着敌阵,扯著嗓子向张子谦高声呼喊。
“子谦!主公已备好酒宴,等你凯旋!速速解决了那吕布,回营庆功!”
张子谦透过阵型的缝隙,瞧见了曹洪那张大脸。
他没好气地质问:“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我让你保护的亲兵呢?”
曹洪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一个亲兵而已,不足金贵,丢不了。”
他甚至还口无遮拦地调侃起来:“子谦你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小娘皮呢。”
曹洪这番话,让张子谦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这个猪队友!
军中众人早就对蔡琰的身份有所察觉,只是碍于自己的威名不敢明说。
军营藏匿女子本就是大忌,全靠曹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相安无事。
曹洪这夯货,不仅失职,还敢当众拿这事开涮。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说话的工夫,手中长枪又结果了两名陷阵营士卒的性命,径直冲向吕布。
吕布与张子谦再战二十余回合,越打心里越是发毛。
他完全想不通,这个被重重包围的小子,战力为何不降反升。
他深知今日绝无胜算,索性彻底抛下了所谓的颜面,拨转马头,扭头就跑。
张子谦哪肯放过这个刷武魂融合度的机会,当即策马追击。
可陷阵营的士卒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个个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身前,眼底找不出一丝惧色。
张子谦低喝一声:“赤骥!”
赤骥心领神会,猛地高抬前蹄,狠狠踏在一名挡路士卒的盾牌之上。
它借着这股力道奋力跃起,那名士卒连人带盾被直接踏成了一滩肉泥。
半空中,张子谦已顾不得用兵器格斗,将手中的亮银枪飞速旋转,化作一杆标枪,朝着吕布逃窜的方向奋力掷出。
吕布凭借著武者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了身后的致命杀机。
他下意识地猛地低头。
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头顶的金冠击得粉碎。
一头长发瞬间散落,模样狼狈不堪。
张子谦手中没了兵器,不敢在陷阵营中久留。
他轻拍赤骥的后背,赤骥会意,几个纵身便跃出了重围。
他顺手接过曹洪递来的一柄大刀,恰逢远处的西凉军骑兵发起了冲锋。
二人不敢恋战,连忙率领士兵退回了城寨。
城楼之上,袁绍瞧见曹操上来,故作姿态地询问。
“孟德,你看这董贼大军来势汹汹,我等该如何御敌啊?”
他明知西凉军多为骑兵,根本不善攻城,盟军据城而守便是最好的策略,却偏要等曹操开口。
曹操心中生厌,但碍于盟主的颜面,只能拱手回应。
“盟主,西凉军不善攻坚,我等只需据城而守,便是上策。”
袁绍听完,亲切地拍了拍曹操的肩膀,一副大为赞赏的模样。
“孟德何其多智,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这姿态,活像一个正在赏识麾下谋士的主公。
袁绍心里得意非凡。
他曹阿瞒就算立下刺董扬名,发矫诏聚诸侯,收猛将败吕布的功劳又如何?
论家世,论声望,还不是得在我袁本初面前低头。
袁绍大笑着转身离去,回自己的营帐准备饮酒作乐去了。
曹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恶心。
曹仁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开口:“主公?”
曹操摆了摆手:“无事,安排士兵守城。”
他心中的郁结却难以平复。
世家大族,是他心头最想拔除的一根毒刺。
他清楚得很,这大汉天下,由盛转衰的根源,就在这些所谓的世家身上。
先帝灵帝为何要卖官鬻爵,为何要扶植阉党?还不是被那帮所谓的清流逼得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制衡他们。
那帮口口声声标榜“清流”、“忠臣”的世家子弟,嘴上是祖宗遗训,圣人言说,背地里却扶植亲信打压皇权,肆意兼并土地,欺压平民。
光武帝借世家之力立国,这大汉,最终却也要毁在世家手里。
曹操心中唏嘘,这天下,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主,才能重归安定。
张子谦刚骂骂咧咧地爬上城头,就察觉到曹操的脸色不对劲。
“主公,你不是备好酒宴等我庆功吗,怎么这副表情?”
曹仁连忙上前,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
“子谦,主公心情不好。”
张子谦脑子一转,就猜到是袁绍那档子事。
他拍著胸脯,大咧咧地开口:“怎么,是袁绍那老小子不识好歹?主公你放心,他日若是在战场上见了,我把他生擒过来给你出气!”
曹操嘴上反驳:“胡说什么,我与本初乃是盟友,岂会战场相见。”
他被张子谦这番直白的话一搅和,心里的郁结倒是散去了不少,面色也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