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蝉鸣聒噪。
曹操的心情，却比这天气还要火热几分。
他拍著张子谦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子谦啊，陛下已允准迁都，各项事务千头万绪，都离不开钱粮。”
“那郭汜盘踞郿坞，坐拥董卓搜刮的半生财富，你身为大汉的骠骑将军，是时候替陛下分忧了。”
张子谦正为自己得了冠军侯的名号美滋滋呢，冷不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反问：“我去？”
曹操收起笑容，板起脸孔：“你是大汉骠骑将军，冠军县侯，征讨叛逆，本就是分内之责。”
那语气，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张子谦人麻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智谋才六十出头，统帅值八十九，那都是靠着“猛将效应”硬撑起来的。
说白了，他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工具人，让他带头砍人没问题，可排兵布阵，攻城拔寨，他是一窍不通。
郭汜那可是拥兵二十万，郿坞城高墙厚，这怎么打？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头一回后悔当初曹老板给他开小灶讲兵法的时候，自己没认真听。
总仗着自己是穿越者，能预知未来，现在好了，碰到这种没在剧本里的突发状况，直接抓瞎。
张子谦硬著头皮，向曹操请求：“主公，要不换个人挂帅吧，我给您当先锋就成。”
曹操冷笑一声。
“骠骑将军位同三公，天下何人敢用你为先锋？”
“你就安心做你的主将，我让元让给你做副将。”
曹操早就打定了主意，这张子谦是块璞玉，不能总让他当个只会在阵前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这次，就是要把他磨练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三军统帅。
张子谦看曹操是铁了心，知道再求也没用，只好接受了任命。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主公，那您得借我个人。”
曹操正忙着盘算迁都的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奉孝也可以带走。”
张子谦大喜过望，立马领命。
“诺！”
此时的郭嘉，还在蔡府的客房里呼呼大睡，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张子谦压根不懂什么点兵出征的流程，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所有杂事都丢给了李傕和新上任的副将夏侯惇，自己则优哉游哉地等著大军开拔。
于是，郭嘉被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抬着，直接塞进了一辆随军的马车里。
大军一路西行，行至渭水河畔。
舟车颠簸，郭嘉一个没睡稳，从马车里骨碌碌滚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哇哇吐著隔夜的酒水，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有气无力地问。
“我我怎么在这儿？”
张子谦自知理亏，讪笑着上前扶起他，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
“奉孝你不是喊着要找乐子吗？我这不就带你去郿坞找乐子了，听说董卓在那藏了不少美女呢。”
郭嘉脑子虽然还有些昏沉，但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他跳起来指著张子谦的鼻子骂：“天杀的张子谦！我好意与你饮酒，你为何如此坑我！”
骂完，他又捶胸顿足，哀叹起来。
“定是主公迁都缺钱，大军才连夜开拔。长安将成空城，我竟未好好游玩一番，悲乎，痛哉！”
张子谦见他这副戏精模样，直接抛出杀手锏。
“行了，别嚎了。等打完胜仗，我请你去喝花酒，管够。”
郭嘉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确认：“当真？”
曹操因他身体不好，早就下了禁酒令，平时偷喝都得定量，还有典韦那个铁憨憨盯着。
留在长安，别说花酒，就是想多喝两杯都难。
有了张子谦的保证，他脸上立刻由阴转晴。
“嘉，信你。”
此次出征，曹操拨给了张子谦三千骑兵，两万步卒。
大军行进速度不快，两百多里的路程，足足走了一天半。
第三天晌午，才抵达郿坞前方十里处。
大军安营扎寨，一切安顿妥当后，郭嘉将张子谦拉到了一旁。
“子谦，这仗，你准备怎么打？”
张子谦想都不想，直接回答：“你是军师，我听你的。”
郭嘉点点头：“若你不怕背上骂名，我有一计，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郿坞。”
计策的核心很简单。
郭汜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已是丧家之犬。
曹操出兵函谷关前，就已和西凉的马腾互通书信。
此刻，马腾的兵马屯于天水，彻底封死了郭汜西归凉州的退路。
董卓新丧，朝廷又不肯赦免，西凉军内部早就人心惶惶。
只需修书一封给董卓的女婿牛辅，此人在西凉军中颇有威望，向他言明利害，郿坞内部必定大乱。
张子谦觉得这主意不错。
“写封信而已，有什么好背骂名的？”他当即同意。
郭嘉却话锋一转，接连发问。
“主公拥兵几何？”
“五万。”
“五万之中，仅两万是主公旧部，其余三万，皆是收编的青州黄巾，你可知晓？”
张子谦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奉孝有话直说。”
郭嘉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
“五万兵力，根基不稳。主公在长安新收三万飞熊军，兖州已难以承受更多降兵了。”
张子谦瞬间明白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瞪大双眼。
“你不会是想让我杀降？”
杀降！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扎进张子谦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事一旦做了，就要被后世戳一辈子脊梁骨。
项羽、常遇春，哪个不是威震天下的英雄，就因为杀了降卒，被史官钉在耻辱柱上几千年。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死我活，那是没办法。
可对一群已经放下武器，手无寸铁的人挥刀，他做不到。
西凉兵里是有羌人，可大多数还是汉人。
牛辅要是反了，少说能带过来几万降兵。
让他做这种冷血的刽子手？
张子谦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指著郭嘉的鼻子怒斥。
“做你个头！不成，继续想！想不出来，花酒可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