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的广场上,百官早已按品阶站定。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万安,以及刘珝、刘吉二位阁老。
三人身后,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
这些人,便是大明朝堂的权力核心,被民间戏称为“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
万安捋著自己的山羊胡,与身旁的刘吉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万指挥使昨夜被处决了。”
“听说了。”刘吉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新君登基,烧三把火,正常。”
万安轻哼一声:“到底是年轻,做事不计后果。杀个锦衣卫指挥使,以为就能立威了?可笑。这朝堂,可不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说了算的。”
他们根本没把朱佑樘放在眼里。
甚至于,那份从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关于鞑靼、瓦剌十万联军陈兵边境的军报,都被他们轻飘飘地压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边疆那点小摩擦,远没有朝堂内部的权力稳固来得重要。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悠长的唱喏,百官收声,整理衣冠,转身面向大殿。
朱佑樘走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可那份沉默,却让殿下的许多官员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
早朝正式开始。
朱佑樘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内阁,有何要事启奏?”
首辅万安出列,躬身道:“启奏陛下,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并无大事。”
一句“并无大事”,轻描淡写。
殿中,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官员,脸上闪过愤慨,却又敢怒不敢言。
其中,就有翰林院侍讲学士,李东阳。
他身旁的刘健和谢迁,亦是眉头紧锁。
“哦?”
朱佑樘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玩味。
“万首辅,你再说一遍?”
万安愣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重复道:“回陛下,确实并无大事。”
“是吗?”
朱佑樘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份被梁芳藏匿了七天的奏报,手腕一抖。
奏报如同一只黄色的蝴蝶,旋转着,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万安的面前。
“万首辅,捡起来,念给朕听,念给这满朝文武听听。”
万安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颤颤巍巍地弯腰,捡起那份奏疏。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一张老脸瞬间血色尽失。
“怎么不念?”
朱佑樘的声音陡然转冷。
“宣府总兵官急报,鞑靼、瓦剌联军十万,已陈兵大同边外,兵锋直指宣府!”
“万安!朕问你!十万敌军压境,这也叫无事?!”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什么?
十万敌军?
大部分官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万安的双腿开始发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陛…陛下…此事…此事臣也是刚刚知晓”他试图狡辩。
“你不知道?”朱佑樘冷笑。“这奏报七日前就到了京城!被司礼监的梁芳压下!怎么,你这内阁首辅,是聋了还是瞎了!”
“臣臣”
万安语无伦次,他想不明白,这本该被压下去的奏报,怎么会出现在皇帝手里。
“陛下息怒。”万安还想狡辩,“鞑靼、瓦剌不过是些塞外蛮夷,小部落罢了,不足为惧,不足为惧啊。”
“不足为惧?”
朱佑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朕倒要问问你,当年土木堡,我大明数十万将士,又是丧于谁手?!”
土木堡之变!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万安的脸上,也抽在所有主和派官员的脸上。
那是大明朝永远的痛!
万安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万安。”
朱佑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比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
“朕看你,是年事已高,记性不好了。”
“连十万大军压境这种事都能忘了。”
“这首辅之位,你也不必再坐了。”
“传朕旨意,内阁首辅万安,即刻致仕,回家养老去吧。”
轰!
罢相!
皇帝竟然当朝罢免了内阁首辅!
“陛下,不可啊!”
次辅刘珝第一个跳了出来。“万阁老乃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能因这点小事就罢免?”
阁老刘吉也跟着附和:“请陛下三思!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啊!”
紧接着,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六部尚书,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势浩大,这是在公然向皇帝施压。
朱佑樘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准。”
刘珝和刘吉直接傻眼了。
准?
准什么?
“朕准了你们的奏请。”
朱佑樘的声音响彻大殿。
“内阁大学士刘珝、刘吉,年迈体衰,不堪驱使,与万安一同致仕。”
“六部尚书,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即刻罢免!”
“全都给朕滚回家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内阁,六部。
一锅端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大明朝堂的中枢,被他一个人给拆了?
疯了!
这个小皇帝,彻底疯了!
万安、刘珝、刘吉三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李东阳、刘健、谢迁等人,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道年轻却无比伟岸的身影,眼眶都红了。
破而后立!
这位少年天子,竟然有如此魄力,如此手腕!
大明…有救了!
朱佑樘没有理会那些瘫在地上的老臣。
“刘健、谢迁、李东阳。”
三人身体一震,立刻出列跪倒。
“臣在!”
“朕命你三人,即刻入值内阁。”
“臣领旨谢恩!”
三人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至于六部尚书的空缺。”朱佑樘的目光扫过殿下战战兢兢的百官。“由百官廷推,三日之内,将名单呈上来。”
做完这一切,朱佑樘站起身。
“退朝。”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让所有人仰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