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朱佑樘并未休息，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疏，而是一卷《武经总要》。
早朝之上，将内阁与六部尚书一锅端，不过是第一步。
那些被罢免的旧臣，背后牵扯的利益网，才是他真正要撕开的口子。
牟斌一身飞鱼服，在大殿中央跪了快半个时辰。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
殿内只有皇帝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那声音轻微，却比诏狱的刑具敲击声更让人心头发紧。
朱佑樘终于合上了书卷。
“起来吧。”
“谢陛下。”牟斌站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朕问你。”朱佑樘的声音很平。
“鞑靼、瓦剌联军十万，陈兵边境，你有何退敌之法？”
牟斌心里咯噔一下，躬身回答：“陛下，此乃兵部与五军都督府之职，臣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朱佑樘走到他面前。
“兵部和都督府能做的，是调兵遣将，是正面迎敌。”
“朕要你锦衣卫，去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牟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朕要你，从锦衣卫中挑选最顶尖的好手。”
朱佑樘的声音压得很低。
“深入漠北，找到瓦剌和鞑靼联军的首脑，把他们的脑袋，给朕提回来。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斩首。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疯狂的破局之法。
北镇抚司。
这里是锦衣卫的大本营，比诏狱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大堂内，锦衣卫的几个高级头领聚在一起，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都听说了吧，早朝上的事。”
“听说了，内阁三位阁老，六部尚书就这么一句话，全撸了？”
“我的天，这比话本里写的还邪乎。新皇的手段，也太狠了。”
锦衣卫四大护法之首的青龙，灌了一口烈酒，咂了咂嘴。
“狠？这叫他娘的霸道！以前咱们总觉得万太后一手遮天，现在看看，在真正的皇权面前，她算个屁啊。”
青龙的话糙理不糙，在场众人无不心有戚戚。
他们这才后怕与此前对局势的误判，这位新主子，根本不是他们能揣测的。
“青龙！”
一声爆喝从门口传来。
牟斌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青龙手里的酒碗一抖，酒水洒了一地。
“大人。”众人纷纷行礼。
牟斌走到青龙面前，一言不发。
他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青龙脸上。
“放肆！”
“陛下也是你能妄议的？”
青龙捂著脸，屁都不敢放一个。
牟斌扫视全场，声音冷得像冰。“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我们是什么人？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
“天子亲军的意思，就是咱们的荣华富贵，咱们的项上人头，全在养心殿那位的一念之间！”
“他让你生，你就是王侯将相。他让你死，你活不过三更！”
“以前那些乌七八糟的靠山，派系，全都给老子忘干净！从今天起，锦衣卫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陛下！”
“皇权一念，可定兴衰。谁要是脑子拎不清，万喜，就是你们的下场！”
所有人都被牟斌这番话震慑住了，一个个低着头，冷汗直流。
骂完之后，牟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让锦衣卫，重拾荣光的机会。”
他将朱佑樘的命令，一字不差地传达下去。
“陛下有旨，命我锦衣卫潜入漠北，行斩首之策！”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这可比在京城里抓几个贪官污吏刺激多了。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牟斌点名。
四道身影齐齐出列，单膝跪地。
“在！”
“你们四人，即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缇骑，倾巢而出，潜入漠北。”
牟斌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血腥味。
“君主，只要结果。”
“办成了，你们就是大明的功臣，是锦衣卫的英雄。”
“办砸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就把自己的脑袋提回来见我。”
青龙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满是狂热。
“大人！属下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他本就是江湖上的顶尖杀手，被招安后，整天干的都是些抓捕审讯的脏活，早就憋坏了。
白虎是个沉默寡言的壮汉，此刻也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
“杀几个鞑子头人，算个鸟事。”
朱雀和玄武对视一眼，齐声喝道：“属下，领命！”
这才是锦衣卫该干的事！
为国杀人，为君效死！
“我等，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辱没陛下信任！”
四人重重叩首，起身之后，再无片刻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决绝和终于能大展拳脚的快意。
京城的天变了。
而他们，将成为新君手中，刺向大明顽疾的第一把刀。
大同府。
城墙上，血迹早已凝固成黑褐色，与砖石融为一体。
杨一清拄著佩刀，甲胄上全是干涸的血污和箭矢划过的口子。
城下，瓦剌与鞑靼的联军营帐连绵不绝，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围城，已经一个多月了。
将士们靠在墙垛边，疲惫不堪，许多人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
“将军，粮草还能撑三天。”副将的声音沙哑。
“援军呢？军饷呢？”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吼。
没有人回答。
朝廷的援军和粮饷，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军心，正在一点点瓦解。
杨一清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刚刚登基的新君生上。
可一个十七岁的皇帝，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他不敢想。
他只清楚，城破之日，便是他杨一清为国尽忠之时。
漠北，联军中军大帐外。
篝火烧得正旺，烤全羊的香气混杂着马奶酒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鞑靼和瓦剌的士兵们围着篝火，摔跤，叫好，气氛喧嚣热烈。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牧民服饰，混在人群里。
刚刚在比武中，青龙一招制敌，赢得了向联军总兵官敬酒的机会。
那总兵官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拍著大腿，为摔跤的勇士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