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滚了几圈，一颗满是凝固血污的头颅从里面滚了出来。我的书城 首发
那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杨一清定睛一看。
“这是巴图孟克？！”
他身后的几个副将也凑了过来，看清那颗头颅的样貌后，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不是鞑靼和瓦剌联军的总兵官，那个在阵前叫嚣了半个月的巴图孟克是谁？！
整个城楼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总兵官死了！鞑子的总兵官被咱们斩了！”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压抑了数十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无数守城的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抱着身边的同袍又捶又打。
赢了！
这该死的仗，总算能喘口气了！
杨一清俯下身，颤抖着手，将那颗头颅捧了起来。
他一个文官，此刻却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壮士！真乃国之壮士也！”
他猛地转身，对着青龙四人，深深一揖。
“杨某代大同府十万军民，谢过四位壮士！”
“来人！传令下去，今晚，本官要破戒！开最好的酒，为四位壮士接风洗尘！”
青龙扶住了他。
“杨大人，不必了。”
他能感受到这位文官发自内心的敬意。
这种感觉，很新奇。
过去，他们锦衣卫走到哪里，迎来的都是畏惧和谄媚，何曾有过这般纯粹的，为一个军人功绩而感到的尊敬？
这一刻，青龙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原来，这才是锦衣卫该有的荣光。
不是当朝堂的爪牙，而是为国镇守边疆，为陛下斩尽敌酋！
“杨大人，”青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带来这颗首级，只是其一。”
“其二，是为大人带来一句话。”
杨一清屏住了呼吸。
青龙凑到他耳边，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京师，变天了。”
轰！
杨一清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青龙。
京师变天了？
万氏倒了？
那个被架空的小皇帝，夺回权柄了？
他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青龙能说这五个字，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和信任。
他懂了。
全都懂了。
难怪！难怪会有锦衣卫奔赴千里，阵斩敌酋！
这位新君，不是绵羊，是猛虎！
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头顶，杨一清再也按捺不住，他转身面向京师的方向，撩起官袍，双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臣，大同巡抚杨一清，恭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头城下，所有欢呼的将士都安静下来，他们看着自己的主心骨，也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青龙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杨一清起身后，青龙才又补了一句。
“杨大人，联军群龙无首，必定后撤。但陛下的意思，恐怕不止是让他们后撤那么简单。”
杨一清的心脏狂跳起来。
不止是后撤？
那是要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彻底剿灭北元余孽！
这位新君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臣，誓死为陛下效命！”杨一清再次一揖到底。
养心殿。
暖阁内，气氛有些凝重。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新任内阁大学士，以及吏、户、兵三部的新尚书，垂手而立。
他们都是皇帝亲手提拔上来的，可谁也摸不准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登基不过十日，先斩梁芳，再杀万喜，接着血洗内阁，最后连万太后都“病薨”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所有人都给干蒙了。
今天召集他们这些新朝核心，所谓何事？
是要清算九边军饷的亏空？还是商议如何应对北疆的战事？
没人知道。
皇帝不开口，他们谁也不敢先说话。
朱佑樘没有直接谈论军国大事。
他翻看着手里的书卷，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傅瀚。”
礼部尚书傅瀚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臣在。”
“朕问你，《孝经》有云：‘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是也不是？”
傅瀚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考校起经义，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陛下，确是如此。”
朱佑樘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放下书卷，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朕的生母纪氏，当年身陷冷宫，含冤而死。朕为人子，却不能奉养于身前，此为不孝。”
“朕今日，欲追封生母纪氏为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大行皇后，与先帝合葬于茂陵，以全子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暖阁针落可闻。
刘健等人全都懵了。
他们想了无数种可能，军务，政务，钱粮。
万万没想到，皇帝把他们这些国之重臣叫过来，开口第一件事，竟然是要给自己的亲妈追封一个皇后名号？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当然是应该的，可这种事，至于把他们六个叫过来开会吗？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应之时。
刘健的脑子里，却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然间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高！
实在是高啊！
皇帝这一手，哪里是简单的追封？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大明以孝治天下，孝道，是国本，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所有百姓，都必须遵守的最高道德准则。
皇帝以“孝”为切入点，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他为生母追封，是全人子之孝，谁敢反对？谁反对，谁就是不孝！在朝堂上就别想立足了！
更深一层，他追封生母纪氏为“大行皇后”，与先帝合葬，这就等于是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我，朱佑樘，才是先帝最正统的继承人！我娘才是真正的皇后！
那个所谓的万贵妃，不过是个窃据高位的妖妇！
这一招，直接从法理和人伦上，将万氏一族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同时，也为新皇自己，竖立起了一个“纯孝”的完美人设。
这比杀一百个贪官，更能收拢天下人心！
刘健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帝王，心中再无半点轻视。
这哪里是个只懂杀伐的愣头青。
这分明是一位，将人心和权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代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