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阿古拉推开怀里的女人,皱着眉走出营帐。
下一秒,他脸上的慵懒,就变成了惊骇。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无数的明军,正举著刀枪,排著整齐的阵型,向着他的大营,发起了冲锋。
那震天的喊杀声,让他这个在草原上杀了半辈子人的屠夫,都感到一阵心悸。
“敌袭!敌袭!”
“明军!是明军杀过来了!”
整个鞑靼大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阿古拉懵了。
这帮明国的孙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们怎么敢主动出城?
他们怎么敢?!
“迎战!快给老子迎战!”
阿古拉抽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可已经晚了。
明军右营的锥子阵,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扎进了鞑靼军松散的阵型里。
这些饿了太久的边军将士,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他们挥舞著兵器,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这帮鞑子!
鞑靼骑兵虽然悍勇,但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被明军一个冲锋,就杀得人仰马翻。
阿古拉见势不妙,拨转马头就想跑。
“撤!快撤退!”
然而,当他们调转方向,准备撤回草原时,却绝望地发现,他们的退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是神机营。
“开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铳响,如同死神的咆哮。
硝烟弥漫中,成排的鞑靼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两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了。
一个小校尉冲到杨一清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亢奋。
“报——!经略大人!大捷!”
“此役,我军斩杀鞑靼万余人,俘虏近两万!阿古拉授首!”
“我军伤亡,不足三千!”
杨一清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脸上没有一点喜悦,只有一片冰冷。
他想起成化年间,鞑靼屡次破关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想起那些被掳走的百姓,那些被付之一炬的村庄。
他想起朝廷一次次的“怀柔”,一次次的将俘虏的鞑靼头人礼送出境,换来的,却是他们变本加厉的侵扰。
养虎为患。
他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
“把这些俘虏,有一个算一个。”
“把他们欠我大明的血债,连本带利的,都给老子还回来。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一个不留。”
大同府外,血腥气冲天。
焦黑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刃。
杨一清走在尸山血海之间,脚下的泥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黏腻湿滑。
捷报已经传遍全军,斩首万余,俘虏近两万,自身伤亡不足三千。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可杨一清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肃杀。
他知道,这三万鞑靼先锋,不过是巴图蒙克扔出来探路的一颗石子。
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大明与北元余孽之间,终有一场灭国之战,不死不休。
“经练大人。”一个浑身浴血的参将走过来,声音亢奋,“俘虏已经全部收押,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杨一清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被明军士卒用刀枪驱赶着跪在地上的鞑靼俘虏。
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草原狼,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想起了成化年间,鞑靼铁蹄一次次踏破关墙,那些被焚毁的村庄,被掳掠的百姓,还有被悬在枪尖上的婴孩。
朝廷的“怀柔”,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劫掠。
他冷笑一声。
“挑出一万五千人。”
“押上城头。”
“祭奠我大同战死的弟兄们。”
参将的身体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您的意思是”
“听不懂人话?”杨一清转头,盯着他,“我说,斩了。”
“这朝廷有例,不杀降俘”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一清打断他,“老夫戎马半生,杀的鞑子比你见过的都多。什么狗屁规矩,在老夫这里,行不通。”
“他们欠下的血债,总要有人来还。”
“老夫来还。”
“谁敢弹劾,让他冲著老夫来。这颗脑袋,随时给他。”
他指著剩下那五千多名俘虏。
“这些人,断其手筋脚筋,充作苦役,给我修城墙,挖壕沟。”
“什么时候大同的城防固若金汤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死。”
“去办。”
“是!”
参将领命而去,背脊挺得笔直,胸中一股热血在奔涌。
半日后。
大同府的北城墙,变成了一座巨大而血腥的祭台。
一万五千颗鞑靼人的头颅,被一一斩下,鲜血顺着墙垛的缝隙流淌,将青灰色的砖石,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城墙下,无数明军士卒仰头看着,他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风中,仿佛还回荡著同袍战死前的悲鸣。
今日,血债血偿。
杨一清处理完这一切,立刻回到府衙。
“派人,将捷报沿长城各卫所传下去!让九边的弟兄们都看看,鞑子不是不可战胜的!”
“是!”
“清点军饷,将七百万两白银,即刻分发至各镇!一文都不能少!”
“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蜿蜒的巨龙。
“告诉各镇总兵,钱,陛下给了。接下来,谁的防区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乾清宫。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还站在殿中。
朱佑樘挥了挥手,一个小太监立刻捧著一摞厚厚的奏折,放到了刘健面前的案几上。
“这些,都是弹劾各地宗室藩王不法的折子。”
“侵占民田,私蓄家兵,垄断盐铁,鱼肉乡里。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刘健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处理完哈密,又要动藩王?
这可比对付吐鲁番,要棘手百倍。
藩王都是太祖子孙,是国姓,动一个,就可能引起所有宗室的反弹。
“陛下,宗室之事,牵连甚广,还需”
“还需从长计议?”朱佑樘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玩味。
刘健一个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