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词夺理!”
兵部王右侍郎憋了半天,只能吼出这么一句。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
“你这是在曲解圣意,质疑太祖!”
“臣请陛下,将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当庭锤杀!以正视听!”
“臣附议!”
几个王建的跟屁虫立刻跳出来声援。
黄华冷笑一声。
“究竟是谁在曲解圣意?”
“我通读六道谕令,钻研体会太祖皇帝颁布谕令时的深意,这叫‘钻研’!”
“而王侍郎你,只抱着一句不知从哪听来的‘寸板不许下海’,就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拿一句似是而非的所谓祖训来唬人,这叫‘蒙蔽’!”
“你蒙蔽圣听,该当何罪!”
“你!”
王侍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黄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嘴皮子,太利索了!
就在此时。
“叮。”
一声清脆的瓷器轻响,从龙椅的方向传来。
朱佑樘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整个奉天殿,瞬间安静。
朱佑樘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继续。”
他只说了两个字。
百官的心却猛地一沉。
陛下这是让黄华继续说下去?
王侍郎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黄华深吸一口气,朝着龙椅的方向躬身一拜。
“谢陛下。”
他直起身,再次面向群臣。
“所谓祖制,不可不遵,但更不能一概而论,断章取义。”
“洪武四年,太祖皇帝为何禁海?因为张士诚、方国珍之流的残余势力,多盘踞于海上,勾结倭寇,袭扰沿海。禁海,是为了断其根基,此乃军国大事!”
“洪武七年、十四年、二十三年,为何又屡次申明禁令?因为胡惟庸案发,查出其交通倭寇、意图谋反的罪证!禁海,是为了防范内奸,安定社稷!”
“每一道禁令,皆有其特定的缘由与背景。若抛开背景不谈,只谈禁令本身,便是刻舟求剑,食古不化!”
黄华侃侃而谈,将一段段尘封的历史信手拈来,剖析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只是随大流附和的官员,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发现,自己对于“祖制”的理解,和黄华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王侍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再让黄华说下去,自己就要彻底败了。
他急忙翻找著脑中的知识,做最后一搏。
“一派胡言!”
“《太祖实录》中明文记载:‘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其后更是‘尝禁番商来朝贡’!这难道也是假的吗?这可是太祖皇帝亲口所言,白纸黑字,记录在册!”
王侍郎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太祖实录》,这可是官方史书,是铁证!
黄华听完,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了。
“王侍郎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尝禁番商来朝贡’,王侍郎可知,这个‘尝’字,做何解?”
王侍郎又是一愣。
“尝就是曾经的意思。”
“对!”
黄华抚掌道,“‘尝’者,‘曾经’也!说明这道禁令,只是在某个特定时期执行过,而非永久之策!”
“再者,王侍郎可知,太祖皇帝为何要‘尝禁番商’?因为当时番邦朝贡,朝廷‘厚往薄来’,赏赐远超贡品价值,导致国库空虚。太祖此举,是为节流,而非闭关!”
“至于那句‘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更是与开海通商毫不冲突!”
黄华的声音陡然提高。
“禁的是‘私’!是私人出海!是那些没有经过朝廷允许,私自下海的奸商、海寇!”
“而臣今日所请,是重开市舶司,由官府主导,行勘合贸易!将所有海商纳入朝廷管辖,利归于国,这与太祖皇帝的本意,有何违背之处?”
“太祖皇帝在后续的谕令中,严禁的是金银、铜钱、铁器、兵刃等战略物资出海,至于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何曾有过片言只字的禁止?”
王侍郎被驳得体无完肤,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黄华这一连串的辩驳给震住了。
就在这时,龙椅上的朱佑樘,终于再次开口。
“朕记得,洪武三十年的禁令,只是重申了洪武二十三年的内容。”
“申饬内外官吏,严禁军民人等私自下海,与番人互市。”
“太祖的本意,是禁止私人贸易,而非断绝国家层面的勘合贸易。”
朱佑樘说完,顿了顿。
他看向殿中那个孤单却挺拔的身影。
“黄爱卿,朕的理解,可对?”
黄华猛地转身,朝着龙椅的方向,跪倒在地。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吾皇圣明!”
这一句“朕的理解,可对?”,胜过千言万语,是天子金口玉言的最终裁决。
兵部右侍郎王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是输给了黄华,而是输给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天子。
“吾皇圣明!”
“吾皇圣明!”
短暂的安静之后,殿中百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跪倒一片。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谁还敢反对?
谁还敢拿祖制说事?
天子已经亲自解释了祖制,你比天子还懂太祖皇帝?
朱佑樘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
“是朕疏忽了,竟让太祖圣意蒙尘百年,惭愧,惭愧。”
百官闻言,头埋得更低了,冷汗涔涔。
陛下,您就别演了,再演我们心脏受不了。
“朕意已决。”
朱佑樘不再铺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传朕旨意,今岁六月,重开宁波、温州、福建三地市舶司,允我大明官船、商船出海贸易!”
“沿海军民,准其下海捕鱼、近海经商,各地官府不得再行阻拦!”
朱佑樘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刘大夏。
“刘爱卿。”
“臣在。”刘大夏出列。
“市舶司重开,海上必定不会太平,我大明的水师,也要尽快提上日程。朕不希望我大明的商船,在自己的海疆上,还要受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