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侍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跪拜：“陛下圣明！”
“起来吧。”朱佑樘摆摆手，“炮是好炮，也得有好船来配。朕让你设计的战舰，图纸带来了吗？”
“回陛下，带来了。”
左侍郎曾鉴连忙呈上另一份图纸。
“臣考虑到户部预算紧张，故此设计了长三十丈的福船，可载水师五百人，船首船尾各设一门神威炮。”
朱佑樘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扔回了桌上。
“太小了。”
曾鉴一愣。
三十丈的福船，已经是大明水师现役最大的战船了。
“传朕旨意。”朱佑樘的声音不容置喙。
“战舰长度，改为六十丈！”
“载员，不得少于一千人！”
“神威将军炮，至少要配备六门！船身两侧各三门！”
“轰！”
曾鉴的脑子又一次嗡嗡作响。
六十丈？千人敌？六门神威炮？
“陛陛下”曾鉴的声音都在发颤，“如此巨舰，耗费巨大，工部工部没有这么多银子啊，怕是怕是户部也不会批。”
“银子？”朱佑樘冷笑一声。
“朕来告诉你，什么叫银子。”
他转向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敏。
“张敏，传朕口谕。”
“著内阁即刻票拟，司礼监批红。令户部按需为工部拨宽，建造新式战舰所需银两，上不封顶！”
“告诉他们，朕的内帑，随时可以填进去！”
“朕可以省下宫里的用度，可以停了各地的祥瑞，但唯独这军费，一文钱都不能少！”
“谁敢在军费上伸手，或有片刻迟疑。”
朱佑樘的声音陡然转冷。
“朕就摘了他的脑袋，让他去跟阎王爷说预算不够！”
张敏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整个养心殿，只剩下呆若木鸡的曾鉴。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
这才是真正的人君！
直到走出皇宫，被外面的热风一吹，曾鉴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回头望向那巍峨的紫禁城，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狂热。
为这样的君主效命，何其幸哉！
不就是六十丈的巨舰吗？
造！
砸锅卖铁也得给陛下造出来！
工部值房内，气氛热烈得像个火炉。
十几名顶尖的老工匠，围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模型，脸上是混杂着疲惫与狂热的神情。
左侍郎曾鉴站在最前方，亲自为朱佑樘讲解。
“陛下，此船模乃是臣等依照您的旨意，结合历代海船之长，呕心沥血数日而成。”
朱佑樘绕着模型走了一圈。
眼前的船模，长约六尺，通体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
按照六十丈的比例，这艘未来的巨舰，将是一个长达近二百米的庞然大物。
比之郑和宝船，其规模有过之而无不及。
船身线条流畅，底部尖削，利于破开海浪。
甲板宽阔平整，两侧各有三个预留的炮位，足以安放那新式的“神威将军炮”。
“船宽二十五丈，吃水四丈，预计可载员一千二百人。”
曾鉴的声音带着颤抖。
“很好。”
朱佑樘颔首，对工匠们的成果给予了肯定。
“朕要的，就是这样的海上巨无霸。”
他伸手，轻轻抚过船模上那微缩的桅杆。
“传朕旨意，著马文升于舟山卫，寻一处隐秘的近海岛屿，创建秘密船坞。”
“调集工部最好的工匠三百人，军户两千人，即刻南下。”
“朕要你们，不计成本，不惜代价，日夜赶工，一年之内，让第一艘宝船下水。”
曾鉴心头狂跳。
秘密船坞，日夜赶工。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另外，通传兵部，即刻于沿海各卫所募练水师新兵，多多益善。”
“朕的战舰造出来，不能没有敢战、能战的水手去驾驭。”
朱佑樘的安排，环环相扣。
“臣遵旨！”
曾鉴躬身领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膛涌起。
养心殿。
朱佑樘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舆图的北疆边境线上，缓缓划过。
“张敏。”
“奴婢在。”
“传牟斌。”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佑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杨一清在大同练兵，多久了？”
牟斌心头一跳，恭敬回道：“回陛下，杨大人奉旨整饬九边军务，至今已近一年。”
“一年，够了。”
朱佑樘转过身。
“朕给了他最好的兵甲，最足的粮饷，还把西征的百战精锐调拨给了他。”
“朕让他练兵，不是让他把刀磨到生锈的。”
牟斌垂首，大气不敢出。
“传朕旨意给杨一清。”
“瓦剌、鞑靼，在朕的边境线上蹦跶了太久。”
“盛夏草长，马儿正肥，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告诉杨一清，朕要他，对北元残部，亮剑。”
灭国之战！
这四个字，在牟斌的脑海里出现。
陛下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臣，遵旨！”
牟斌没有丝毫犹豫，领命之后，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
大同，长城沿线。
烈日如火，炙烤著大地。
数以万计的吐鲁番战俘，赤著上身，在明军的监视下，搬运著沉重的石料和夯土。
工部尚书贾俊，顶着烈日，站在新修的城墙上，已经督工了三个多月。
酷暑与繁重的劳役，让这些曾经凶悍的战俘，死伤惨重。
他们最初眼里的仇恨与不屈，早已被折磨成了麻木，甚至是一种敬畏与祈求。
兵科给事中黄华，刚刚抵达九边，看到眼前这一幕，面露不忍。
他是个文人，满腹经纶，心中自有仁义。
“贾尚书，如此酷烈，是否有伤天和？”
贾俊黝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瞥了他一眼。
“黄给事中，你初来乍到，还没看懂这九边的规矩。”
“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活下去。”
黄华还想说什么。
变故陡生！
一名看似虚弱的吐鲁番战俘，在与一名明军士卒擦身而过时，手中突然多了一截磨尖的铁丝，猛地刺向士卒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