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黄华失声惊呼。
那明军士卒反应极快，头一偏，铁丝划破了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手拔出腰刀，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黄沙。
周围的战俘们发出一阵骚动，却又在其他明军冰冷的刀锋下，迅速安静下去，继续埋头干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黄华呆立当场，脸色煞白。
贾俊走了过来，指了指那被斩杀的战俘。
“看到了吗？这就是九边。”
“你对他仁慈，他只会觉得你软弱，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他卷起自己的左边袖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臂弯。
“这也是战俘干的，趁我巡视的时候。”
“黄大人，记住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圣贤书上的道理，这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教训。”
黄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贾尚书！”
杨一清翻身下马，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黄华煞白的脸，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贾俊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杨一清冷哼一声，走到黄华面前，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这就吓著了？”
“我告诉你，这算什么！你知道我们汉家的儿郎，落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他们会把人活活剥皮，会用烧红的铁签子穿透你的身体，会看着你哀嚎几天几夜才死去！”
“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陛下让你来九边，不是让你来可怜敌人的，是让你看清楚，我们为何而战！”
黄华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这才是陛下维护边军的真正用意。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声音里透著激动。
“报——”
“杨帅！京师来的锦衣卫，手持圣旨，已到大同府！”
圣旨！
杨一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等这道圣旨，等了太久了！
他在北疆蛰伏十余年，眼睁睁看着大明军备从衰弱到强盛，看着瓦剌鞑靼从嚣张跋扈到闻风远遁。
他等的花儿都谢了！
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哈哈哈！好！好啊！”
杨一清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战意。
大同府，都指挥使司。
帅堂之内，气氛肃杀。
地图铺满了整张巨大的木案，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著密密麻麻的记号。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杨一清身着全套盔甲，腰悬长剑，站在地图之前。
他的下方，是黑压压一片的武将，从都指挥使到游击将军，凡五品以上，悉数在列。
所有人的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诸位。”
杨一清开口。
“圣旨已到。”
“陛下有旨，对北元残部，亮剑！”
轰！
堂内压抑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干他娘的！”
一个络腮胡子的总兵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等了十几年了！老子的大刀都快砍不动了！”
“杨帅！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
“先锋是我的！谁也别跟老子抢！”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在边关苦熬了多年的汉子，谁没有几个亲朋袍泽死在鞑靼的弯刀之下？
这口恶气，他们憋了太久太久。
“安静！”
杨一清一拍惊堂木。
喧闹的帅堂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陛下要的，不是击溃，不是打跑。”
杨一清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代表着鞑靼王庭的位置。
“陛下要的，是灭国！”
“是要将这片草原，彻彻底底，纳入我大明的版图！”
灭国！
这两个字，让所有武将的身体都为之一震。
他们想过反击，想过复仇，却没敢想过，这位年轻的天子，一出手便是如此雷霆万钧的灭国之战。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杨一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天起，三天之内，我要你们拿出最详尽的作战方略！”
“兵分几路，粮草如何转运，斥候如何探查，如何分割包围，如何防止瓦剌与鞑靼合流！”
“每一个细节，都给我想清楚了！”
“三天之后，大军开拔！”
“末将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都指挥使司的灯火，彻夜未熄。
京师，奉天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礼部尚书手持笏板，满面红光地出列。
“启奏陛下，大喜啊！”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骄傲。
“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客，遣使臣奉上国书与奏疏，已于昨日抵达京师。”
此言一出，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奏疏中，巴图蒙客言辞恳切，称感念天朝浩荡之恩，愿永为大明藩属，岁岁来朝，年年上贡。”
礼部尚书越说越是兴奋。
“此次，鞑靼特备下三千匹战马，一万头肥羊，作为贡品，不日将送抵大同关外。”
“除此之外，鞑靼国书中还言明，愿奉大明为宗主，世世代代，永不背叛。更欲将鞑靼最美的明珠，其胞妹达娜公主，献入宫中，侍奉陛下，以结秦晋之好！”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百官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陛下圣明！天威所至，蛮夷慑服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上上之策！”
“我大明国威，已然重振！”
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功绩。
前些年还屡屡叩关的鞑靼，如今卑躬屈膝，纳贡称臣，还要送上公主和亲，这不正是大明强盛的最好证明吗？
龙椅之上，朱佑樘的面容隐藏在冕旒之后，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说完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喧闹的奉天殿瞬间安静。
礼部尚书一愣，抬头道：“回陛下，说完了。”
“国书，退回去。”
朱佑樘的声音平淡。
“什么？”礼部尚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把他们的国书，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朱佑樘缓缓站起身。
“再传一道口谕给鞑靼和瓦剌的使臣。”
“告诉他们，朕的大军，不日便至其汗庭。”
“是战是降，他们自己选。”
“但无论怎么选，朕，都要灭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