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早春,四九城西郊新落成的“红星农机制造厂”里,第一批量产的“红星-1型”手扶拖拉机正缓缓驶下组装线。王恪站在车间二层的观察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工人们用还不太熟练的动作安装着发动机,技术员拿着图纸来回比对,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新油漆的气味。
“王总工,第一批二十台,月底前能全部下线。”厂长走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郊区五个公社已经预付了订金,农业部还来了通知,说要推广到华北地区。”
王恪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车间角落那台正在调试的小型轧钢机上。。
“薄钢板的生产还要加快。”他说,“拖拉机的量产受限于钣金件供应。”
“已经在扩建二号轧钢车间了,下个月就能投产。”厂长翻着笔记本,“就是那个板厚自动控制系统……咱们自己的工程师还没完全吃透,目前还得靠老师傅的手动微调。”
王恪若有所思。板厚自动控制,在2025年是基础技术,但在1951年,这需要精密的传感器、稳定的液压系统和可靠的控制逻辑——国内一样都没有。
他想起系统里那些来自顶尖实验室的未公开数据。其中有一份麻省理工学院1950年的内部报告:《基于应变片的金属轧制厚度在线监测初探》。那份报告在原本的历史中要到1955年才解密,而现在,它就在王恪的系统空间里。
“给我一周时间。”王恪说,“我整理一些国外资料,看看有没有简单可行的方案。”
离开工厂时,春风已经带着暖意。路边的柳树抽出嫩芽,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这是一个新生国家早春的景象。
而王恪的思绪,已经飘回了穿越前的第四天。那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图书馆或数据中心,而是人类知识的源头:顶尖科研实验室。
2025年10月31日,马萨诸塞州,剑桥市。
深夜的麻省理工学院校园安静得象个博物馆。哥特式建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查尔斯河在远处泛着粼粼波光。
王恪站在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建筑前——这是it的“纳米尺度实验室”(nsl),外表普通,内部却是全球最顶尖的纳米技术研究基地之一。这里的安保级别超过了大多数军事设施,因为里面存放的不只是设备,还有大量未发表的、可能改变未来的研究成果。
王恪的目标很明确:收取三样东西。
实验设备:尤其是那些1950年代不可能制造、但对基础科研至关重要的精密仪器。
实验样本:特殊材料样品、生物样本、量子器件原型——实物比图纸更有价值。
未公开数据:实验室服务器的原始数据,包括失败实验的记录(这些往往比成功实验更有启发意义)。
但与之前行动不同,实验室有个特殊问题:很多实验需要在极端环境下进行(超低温、超高真空、强磁场等)。一旦离开这些环境,样本和设备可能会损坏。
系统给出的解决方案:创建“环境维持子空间”。
这是系统在完成数据中心扫描后解锁的新能力——可以在系统空间内开辟独立局域,仿真特定环境条件。代价是按时间消耗文明点数。
无菌环境:iso 1级洁净度(每立方米颗粒数≤10),消耗5点/小时
有了这个能力,王恪可以“活体搬运”那些娇贵的实验样本。
nsl的安保系统是王恪迄今遇到最复杂的。除了常规的生物识别、激光网格、运动传感器,还有:
量子随机数监控:入口处有量子随机数生成器,每小时生成新密码,任何尝试破解的行为都会改变量子态触发警报。
声纹分析:建筑内遍布次声波麦克风,能识别非正常的空气振动模式(包括呼吸和心跳频率)。
热轨迹追踪:地板下铺设热敏电缆,能记录并分析人员行走的热量分布模式,异常模式立即报警。
但系统已经升级。在吸收了多个数据中心的海量信息后,系统的计算和仿真能力达到了新高度。
方案的内核思路:不尝试破解安保,而是成为“合法存在”。
王恪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套it后勤维修工的制服——这是根据真实制服数据合成的。”:不仅在监控中显示为合法人员,还会在安保数据库中添加一条临时记录——“夜间设备紧急检修,权限等级:b,有效期:04:00-06:00”。
这个记录会在四小时后自动删除,不留痕迹。
凌晨四点,王恪“成为”陈,刷卡进入nsl大楼。
大厅里,夜间值班的研究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论文——维修工夜间来检修设备很常见。
王恪推着工具车(里面装着真正的维修工具,以及系统空间入口),走向电梯。他的第一个目标在地下二层:量子计算实验室。
电梯下降时,他意识中调阅着这个实验室的资料:
【it量子计算实验室】
主要研究方向:拓扑量子比特、量子纠错、低温电子学
关键设备:稀释制冷机(可达10k)、超导量子处理器原型机、微波测控系统
未发表成果:量子比特相干时间新纪录(2025年9月达成,尚未发表)、新型拓扑材料制备方法(可稳定维持马约拉纳零能模)
这些对1951年来说太过超前。但王恪看中的是原理和思路——量子力学的基础理论在1920年代就已经创建,中国在1950年代也有一批优秀的物理学家。如果给他们看到七十年后的实验验证,或许能少走很多弯路。
王恪用了更简单的方法:他从工具车里取出一个手持设备——外表像普通的激光测距仪,实际上是相位共振扫描仪的定向版本。对准门锁,激活扫描。。他推门进去。
量子实验室里冷得惊人。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稀释制冷机,银白色的渠道错综复杂,像科幻电影里的设备。几个显示屏上跳动着波形和数据——实验还在自动运行。
王恪首先走向服务器机柜。手按上去,激活数据读取。
【开始读取……】
数据流涌入系统。与数据中心不同,这里的很多数据是高度专业化的,系统需要额外计算资源进行解析和索引。
在读取的同时,王恪开始收取实物。
他先看向那台稀释制冷机——这是实验室最内核的设备,能创造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整台机器重达三吨,结构复杂,但系统可以整体收取。
【体积:12立方米】
【特殊要求:需维持当前低温状态(基础温度12k)】
【激活环境维持子空间:超低温区,设置温度12k,持续消耗15点/小时】
机器无声消失,出现在系统空间的一个独立局域中。王恪立刻感觉到文明点数开始缓慢下降——维持这种极端环境代价高昂。
接下来是超导量子处理器原型机。那是一个封装在多层屏蔽盒中的芯片,大小不到一平方厘米,却是人类目前最复杂的量子器件之一。
王恪小心地断开所有连接线(系统指导他如何安全操作),将整个屏蔽盒收进空间。这个也需要超低温环境。
然后是配套的微波测控系统、低温放大器、磁屏蔽设备……一件件精密仪器消失在空气中。
最后,他走向样品柜。里面存放着各种实验用的材料样本:新型超导薄膜、拓扑绝缘体单晶、二维材料异质结……
这些样本大多需要低温或真空保存。环境子空间:超高真空+低温(77k),将所有样本转移进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三分钟。
王恪退出实验室,前往下一个目标:纳米加工洁净室。
这是nsl的心脏——一个iso 2级洁净室(每立方米颗粒数≤100),里面有电子束光刻机、离子束刻蚀机、原子层沉积系统等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设备。
对1951年来说,这些设备就象外星科技。但王恪看中的是另一个东西:工艺配方数据库。
纳米加工不仅是设备先进,更是无数工艺参数的积累:某种材料用多少功率的电子束曝光、显影液配比、刻蚀气体流量、退火温度曲线……这些经验数据,往往需要十年以上才能积累成熟。
如果1950年代的中国能直接获得这些“配方”,至少能在概念上知道未来材料科学的发展方向。
洁净室的进入流程复杂:更衣、风淋、穿防尘服。王恪没有时间走完整流程,他再次使用相位穿透——直接穿过了净化间的外墙。
洁净室里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设备大多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柔和地闪铄。
王恪走到中央控制台,将手按在主服务器上。这一次,他不仅要读取数据,还要完整复制整个控制软件系统——包括图形化操作界面、自动化脚本、故障诊断知识库。
【目标:纳米加工中心全系统备份】
【包含:设备控制软件、工艺配方数据库、设备维护记录、操作员培训资料……】
【开始读取……】
数据量很大,预计需要四十分钟。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王恪触发的——他还在读取过程中,没有进行任何物理操作。警报来自建筑的另一侧:生物实验室。
系统立刻调取了监控画面: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不知怎么逃出了笼子,触发了运动传感器。值班人员正在处理。
但这意味着,整个nsl的安保级别提升了。更多警卫开始巡逻,实验室的自动门锁切换到了更高安全模式。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同时进行多个实验室的快速收取。
系统支持多线程操作,但会大幅增加精神负荷。王恪将意识分成三个并行线程:
线程a:继续纳米加工中心的数据读取(进度27→100,预计剩馀31分钟)
线程b:前往三楼的生物工程实验室,收取关键样本(干细胞系、基因编辑工具、器官芯片)
线程c:前往四楼的能源材料实验室,收取新型电池、光伏材料样本和设备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如此高强度的多线程操作。瞬间,三个不同视角的画面涌入意识:
a线程:洁净室里服务器指示灯有节奏地闪铄,数据流稳定涌入。
b线程:生物实验室的低温冰箱打开,一排排样本管被收进系统(需要维持-80c环境)。
c线程:手套箱里,一块钙钛矿太阳能电池原型被小心取出(需要避光、干燥保存)。
大脑象要裂开。系统提示:【多线程负荷超过安全阈值,建议停止】
但王恪继续坚持。他必须赶在大规模安保检查前完成。
b线程最快完成——生物样本体积小,收取迅速。c线程也在一刻钟内完成,能源材料样本相对容易保存。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每个实验室都要检查一遍,从地下开始。”
“量子实验室是重点,上周刚刷新了世界纪录……”
他们正在下楼,第一站就是量子实验室——会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王恪加快速度。
量子实验室传来惊呼:“上帝啊!设备呢?!”
“报警!立刻报警!”
王恪立刻终止所有线程,激活相位穿透,直接从四楼穿向外墙。。。
终于,他出现在建筑外的阴影中,立刻激活光学迷彩,融入夜色。
身后,nsl大楼灯火通明,警车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王恪没有停留,迅速离开校园。
【精神力消耗:3,420点(多线程超负荷)】
【副作用:轻度意识分裂症状,预计恢复时间72小时】
在回安全屋的路上,王恪感到头晕目眩,耳边仿佛同时响着三个不同的声音——那是多线程操作的后遗症。他靠意志力维持清醒,直到走进房门,才瘫倒在地。
接下来的三天,他需要休整。但时间不多了:距离穿越只剩三天。
1951年春,四九城,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王恪站在一间简陋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台刚刚组装起来的“简易电子衍射仪”。这是根据他从系统里提取的1930年代专利图纸制造的,虽然精度有限,但已经是国内最先进的材料分析设备。
“王顾问,您看这个图谱……”年轻的研究员小吴指着感光板上的衍射环,“和我们计算的晶格参数对不上。”
王恪接过感光板,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这是他们在分析一种国产钢材的晶体结构——红星轧钢厂新试制的一种低合金钢,力学性能不稳定,怀疑是热处理过程中晶粒异常长大。
在2025年,这种问题用透射电镜半小时就能解决。但在1951年,他们只有这台自制设备,而且很多基础数据缺失。
王恪意识沉入系统,查询材料数据库。
【检索结果:47篇相关论文(1952-2020)】
【最早相关研究:麻省理工学院,1953年,未发表预印本】
他“看到”了那篇1953年的预印本——实际上,在原本的历史中,这篇论文要到1954年才正式发表。但现在,它就在王恪的系统里,来自it材料实验室的服务器备份。
论文详细研究了类似的合金体系,给出了晶粒尺寸与保温时间的数学关系,还附上了电子显微镜照片(1953年的电镜还很原始,但比1951年的中国先进得多)。
王恪不能直接把论文拿出来。但他可以“推导”出关键结论。
“小吴,你计算时假设晶粒长大是均匀的。”王恪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示意图,“但实际过程中,如果原始组织中有未溶碳化物,它们会钉扎晶界,导致局部晶粒异常长大……”
他边讲边写,把那份1953年论文的内核思想,用1951年能理解的语言重新表述。没有复杂的数学公式,只有物理图象和实验建议。
“所以我们应该做两组对照实验:一组延长保温时间,让碳化物充分溶解;另一组添加微量钛,形成更稳定的碳化物钉扎晶界……”
小吴听得眼睛发亮:“我明白了!这就去重新设计实验!”
看着小吴跑开的背影,王恪轻轻舒了口气。这就是他转化知识的方式: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研究者自己发现。
但有些知识,引导也无法解决。
比如量子力学。1951年的中国,知道量子理论的人屈指可数,实验设备更是近乎为零。王恪系统里那些量子计算的数据,至少要三十年后才可能被理解。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做:保存火种。
他从系统里调出了it量子实验室的几张关键照片:稀释制冷机的整体结构、超导量子比特的显微图象、量子纠缠验证实验的原始数据图……
这些照片对1951年的物理学家来说,就象天书。但他还是把它们打印了出来——用这个时代最原始的照片冲印技术,得到一堆模糊的黑白影象。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些照片装进密封铁盒,埋在北京西山某个隐蔽处。盒子上标注:“2099年开启”。
这是留给未来的时间胶囊。当中国的科学家在21世纪初开始追赶量子科技时,如果有人偶然发现这个盒子,看到这些1950年代“不应该存在”的照片……或许会少走一些弯路,或许会更早意识到某些方向的重要性。
埋好盒子的那个下午,王恪站在西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北京城。城市在春日阳光下伸展,新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街道上行人如织,自行车流像血液一样在城市血管中流动。
这是一个艰难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而他带来的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就象一颗颗精心挑选的种子。有些可以立刻播种,有些需要等待土壤改良,有些……要埋得很深很深,等待遥远的未来破土而出。
下山时,王恪遇到了物理所的几位老教授——他们都是民国时期留学归国的学者,现在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坚持研究。
“王顾问,您上次讲的晶界钉扎理论,我们验证了,完全正确!”一位白发教授激动地说,“我们已经写成论文,准备投稿到《物理学报》。”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王恪谦逊地说。
“不,您的思路给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老教授感慨,“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后面是一片新天地。”
王恪心中微动。是啊,一层窗户纸。
1950年代的中国科技,和世界最前沿之间,隔着的何止是窗户纸,简直是钢铁墙壁。但他带来的这些知识,或许能在墙壁上凿出一些窥视孔,让里面的人看到光的方向。
至于真正推倒墙壁,需要的是整个国家的工业基础、教育体系、科研生态的全面进步——那是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奋斗的大工程。
他能做的,是在关键处悄悄加一把力,让这个过程稍微快一点点,代价稍微小一点点。
回到轧钢厂时,已是傍晚。技术科里灯火通明,小张他们还在加班改进薄钢板轧制方案。
“王科长,您回来了!”小张兴奋地举起一张图纸,“我们想了个新主意:用偏心轮代替液压缸做板厚调节,结构简单,车间自己就能加工!”
王恪接过图纸仔细看。这确实是个巧妙的土办法——虽然精度不如液压系统,但在1951年的条件下,这可能是最可行的方案。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中国工程师自己想出来的。
“很好。”王恪点头,“马上做试验验证。”
窗外,夜色渐深,厂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撒在大地上的星星。
王恪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系统空间里,那些来自it、斯坦福、剑桥的顶尖实验设备静静存放着;那些需要超低温、超高真空保存的样本在环境子空间里维持着状态;那些未发表的论文数据在知识库中等待着被理解。
它们暂时还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但它们存在,就是一种希望。
就象他在西山埋下的时间胶囊,就象他引导工程师们想出的土办法,就象这个夜晚每一盏亮着的灯。
知识需要时间才能生根发芽,需要土壤才能开花结果。
而他,愿意做那个准备土壤、守护种子的人。
夜深了,王恪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出大楼。春夜的空气清新微凉,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那是一列开往东北的货运列车,满载着钢材和设备,去往新中国第一个大型工业基地。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融入夜色。
身后的厂房里,机器还在轰鸣,那是这个年轻国家追赶时代的心跳。
而王恪知道,他带来的那些来自未来的种子,终将在这一声声心跳中,找到破土而出的时刻。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骑上车,铃声在春夜里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