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回来的第三天,王恪终于得了半天清闲。
技术交流会开得很成功。他在会上关于“小改小革与群众性技术革新”的发言,引起了不小反响。好几个厂的同行会后找他交流,连主持会议的工业部领导都特意找他谈了话,鼓励他“继续探索,总结经验”。
回厂后,李副厂长很高兴,说这是“红星轧钢厂的光荣”,还特批了他两天调休。
王恪没闲着。调休第一天,他整理了会议资料,写了份详细的汇报材料。第二天,他决定做点别的事。
种菜。
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早晨在院子里刷牙时,他看着东跨院南墙下那片空地——大约两米宽、五米长,长着些杂草,荒着也是荒着。
1950年的北京,副食品供应还不丰富。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见缝插针地种点东西:葱、蒜、白菜、箩卜。这是大杂院的常态,也是这个年代的生活智慧。
王恪动了心思。他有灵泉,种菜应该不难。而且,种菜是个很好的掩护——既符合这个年代的生活习惯,又能测试灵泉对植物的效果,还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说干就干。
上午,他推着自行车去了趟东直门外的农贸市场。市场不大,但很热闹。农民们挑着担子,摆着摊,卖些自家产的菜籽、菜苗、农具。
王恪转了一圈,买了些白菜籽、箩卜籽、小葱苗,又买了一把小锄头、一个喷壶。总共花了不到一块钱。
回来时,在胡同口碰见了阎埠贵。
“王同志,这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盯着他车筐里的东西,“要种菜?”
“院里有点空地,荒着可惜。”王恪说,“种点菜,自己吃。”
“好事啊!”阎埠贵眼睛亮了,“现在国家提倡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种菜好,种菜好!不过王同志,你会种吗?”
“学过一点。”王恪含糊地说。他在系统空间里看过现代农业资料,理论上懂,但实际没操作过。
“那可得注意。”阎埠贵来了兴致,“种菜有讲究。土要翻深,底肥要足,浇水要匀。什么时候种什么菜,也有讲究。白菜现在种有点晚,但抓紧还能收一茬。箩卜正好……”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种菜经。
王恪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阎埠贵虽然爱算计,但确实有生活经验。
讲完了,阎埠贵搓搓手:“王同志,要不……我帮你弄弄?我种菜可是院里的一把好手。”
这是在示好,也是在摸底——想看看王恪的院子,想创建更密切的关系。
王恪想了想:“那就麻烦阎老师了。不过不用您动手,您指点指点就行。”
“那也行!”阎埠贵很高兴,“走,去看看你的地。”
两人回到95号院。
阎埠贵跟着进了东跨院,这是王恪搬来后,他第三次进这个院子。前两次都是晚上学英语,这次白天进来,看得更清楚。
院子收拾得很整洁。三间北屋,窗明几净。南墙下那片空地,虽然长着草,但土质看起来不错。
“这地可以。”阎埠贵蹲下,抓了把土捏了捏,“沙壤土,透气性好。就是肥力差点,得施肥。”
“我从农贸市场买了点鸡粪。”王恪说。
“那行,先翻地,再施肥。”阎埠贵指挥起来,“把草根都拣干净,不然还会长。翻地要深,至少一锹深。”
王恪拿起小锄头,开始翻地。
他干得很认真。一锄头一锄头地翻,把土块打碎,把草根拣出来。虽然没用过农具,但他身体经过灵泉滋养,力气大,耐力好,干起来并不吃力。
阎埠贵在旁边看着,暗暗吃惊。这个留学生,干起农活来居然有模有样,不象是娇生惯养的。
翻完地,撒上鸡粪,再翻一遍,把粪拌进土里。
“现在可以种了。”阎埠贵说,“白菜籽撒匀一点,箩卜籽要深些,小葱苗要带着土栽。”
王恪按他说的做。
种完菜,浇水。
王恪用喷壶从屋里接水——其实是从系统空间取出的灵泉水,但掺了大量的自来水,稀释了很多倍。他不敢用纯灵泉,怕效果太惊人。
饶是如此,当稀释的灵泉水浇下去时,阎埠贵还是吸了吸鼻子:“这水……怎么有股清香味?”
“可能是水管里的味道。”王恪随口说。
阎埠贵也没深究。
全部弄完,已经中午了。
“阎老师,中午在我这儿吃吧。”王恪说,“简单做点,谢谢您指点。”
“那怎么好意思……”阎埠贵嘴上推辞,脚却没动。
“应该的。”
王恪进屋做饭。他煮了两碗面条,煎了两个鸡蛋,又切了点咸菜。
两人在院子里吃。
“王同志手艺不错。”阎埠贵吃着面,“这面条筋道,汤也鲜。”
“随便做的。”王恪说。
吃完面,阎埠贵抹抹嘴,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王同志,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们家解成,工作的事……”阎埠贵叹气,“我托人问了,厂里今年招工名额少,竞争激烈。你看……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果然是这个。
王恪放下碗:“阎老师,我刚来不久,人事上的事说不上话。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招工的条件、流程,让解成做好准备。”
“那也行,那也行。”阎埠贵连声说,“只要能进厂,干什么都行。”
“我尽力。”王恪没说死。
阎埠贵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恪收拾完碗筷,站在院子里,看着刚种下的菜地。
土还是湿的,菜籽和菜苗静静地躺在土里。用稀释灵泉浇灌后,它们会怎样?明天就能看出效果了吧?
下午,王恪继续整理天津会议的资料。
傍晚时分,他出来浇水,发现白菜籽已经发芽了——才几个小时,就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这速度……有点快了。
王恪蹲下仔细看。确实是白菜芽,密密麻麻的,长势很好。按常理,白菜籽发芽至少要两三天。
灵泉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他赶紧又浇了点水——这次是纯自来水,想稀释一下效果。
但已经晚了。
第二天早晨,王恪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菜地。
他愣住了。
白菜苗已经长到了一寸高,绿油油的一片。箩卜苗也出来了,叶子肥厚。小葱苗明显长高了一截,青翠欲滴。
这生长速度,至少是正常情况下的五倍。
王恪皱起眉。他低估了灵泉的效果,即使稀释了,也远远超出了常理。
这样下去,肯定会引起怀疑。
他想了想,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些普通的土,撒在菜地上,又浇了大量自来水,试图“稀释”灵泉的效果。
但效果不明显。
第三天,白菜苗已经可以间苗了。箩卜苗长到了两寸高。小葱可以掐叶子吃了。
这天是周日,院里人多。
上午,贾张氏端着一盆衣服去水龙头洗,路过东跨院门口,往里瞥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哟!”她嗓门大,“王科长,你这菜种得可以啊!这才几天,就长这么高了?”
这一嗓子,把院里不少人都引来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过来看。
“这白菜……长得是快。”易中海蹲下仔细看,“王科长,你用什么法子种的?”
“就是普通的种法。”王恪平静地说,“可能种子好。”
“种子好也不能好成这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我种了十几年菜,没见过长这么快的。王同志,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肥料?”
“就是从农贸市场买的鸡粪。”王恪说。
“那不应该啊……”阎埠贵喃喃自语。
刘海中背着手,摆出领导的架势:“王科长,你这菜种得好,是好事。说明你有科学种田的头脑。咱们院可以推广推广,让大家都能吃上好菜。”
这是在打主意了。
王恪连忙说:“二大爷,我就是瞎种的,没什么经验。可能……是这块地肥力好。”
“地好是一方面,技术也很重要。”刘海中挺着肚子,“王科长,要不你给大家讲讲?咱们院组织个学习会,学学怎么种菜。”
又来了。
王恪头疼:“二大爷,我真不懂。就是按阎老师教的种的。”
“那也比我强。”阎埠贵苦笑,“我种的菜,现在才刚发芽。”
这时,秦淮茹也过来了。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眼睛亮了:“王科长,你这菜长得真好。能……教教我吗?”
她的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如果能学到种菜的技术,贾家也能吃上好菜了。
王恪看着这一圈人,知道不能再推了。
“这样吧,”他说,“我也是第一次种,边种边学。等有经验了,再跟大家交流。”
这话说得圆滑:没答应,也没拒绝。
众人又看了一会儿,议论着散了。
王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过于茂盛的菜地,陷入了沉思。
灵泉的效果太强,藏不住。他得想个办法,既能合理利用灵泉,又不引起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王恪更加小心。
他减少了灵泉水的使用,只用最稀释的比例,而且只在晚上浇水,避免被人看见。
但菜还是长得很快。
白菜苗长到了半尺高,可以移栽了。王恪按阎埠贵教的,间苗,移栽,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
移栽时,他又用了点稀释灵泉水。这次他控制得很好,只让菜苗比正常情况快一倍左右——虽然还是快,但至少不那么离谱了。
箩卜苗也长大了,叶子铺展开来,绿油油的。
小葱已经可以吃了。王恪掐了一把,炒了个鸡蛋,味道格外香。
院里的议论更多了。
贾张氏不止一次在院里说:“人家王科长就是有本事,连种菜都比咱们强。一个人吃那么多好菜,也不知道分点给邻居……”
这话是说给王恪听的。
王恪假装没听见。
但秦淮茹真的来问了。
一天下午,王恪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松土,秦淮茹端着盆过来洗衣服。
“王科长,忙呢?”她怯生生地问。
“松松土。”王恪说。
秦淮茹洗着衣服,眼睛却往菜地瞟:“您这菜长得真好。我家的菜,种下去半个月了,才那么一点高。”
王恪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秦淮茹小声说:“王科长,您那种菜的肥料……能给我一点吗?我拿东西换。”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鸡蛋。
“这是我们家鸡下的,您尝尝。”
王恪看看鸡蛋,看看秦淮茹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
“贾嫂子,肥料就是普通的鸡粪,农贸市场买的。”他说,“你家的菜长得慢,可能是地太硬,或者浇水不够。”
“那我该怎么办?”秦淮茹急切地问。
“把地翻深一点,多浇水。”王恪说,“另外,种菜要赶时令。现在种白菜有点晚了,可以种点菠菜、油菜,长得快。”
“谢谢王科长!”秦淮茹连连点头,“那我明天就去买种子。”
她没要回鸡蛋,转身走了。
王恪看着那几个鸡蛋,叹了口气。
晚饭,他用秦淮茹给的鸡蛋,炒了个葱花鸡蛋——葱是自己种的,鸡蛋是秦淮茹给的。
味道很好。
但王恪心里清楚,这个人情,欠下了。
第二天,秦淮茹真的去买了菠菜籽和油菜籽,在她家窗根下种了一小片。
她也学着王恪的样子,认真翻地,浇水。
但菜长得还是很慢。
一周后,王恪的白菜已经包心了,箩卜的根茎开始膨大,小葱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秦淮茹的菠菜才刚出苗,稀稀拉拉的。
贾张氏又有了话说:“看见没?人家留过学的,连种菜都跟咱们不一样。肯定有秘方,不舍得告诉咱们!”
这话传到了王恪耳朵里。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菜长得合理,又能堵住贾张氏的嘴。
这天晚上,王恪在系统空间里翻找资料。
他找到了几份1950年代的农业技术手册——是他在“全球零元购”时收进来的,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
其中一份英文手册里,介绍了一种简易的“堆肥法”:用厨馀垃圾、杂草、落叶,加之少量粪肥,经过发酵,制成有机肥。
这种方法简单,科学,而且符合这个年代的技术水平。
王恪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在院子里做了个堆肥坑。
用砖头垒了个小池子,把院子里的落叶、杂草收集起来,加之一些厨馀垃圾,又去农贸市场买了点粪肥,一层层铺好,浇上水,用塑料布盖起来。
塑料布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但王恪有系统,不愁。
他做得很公开,院里人都看见了。
“王科长,你这是干什么?”阎埠贵好奇地问。
“做堆肥。”王恪解释,“这是我从国外资料上看到的方法。垃圾变废为宝,做成肥料,比直接用粪肥效果好。”
“还有这种方法?”阎埠贵很感兴趣,“能给我看看资料吗?”
“资料是英文的。”王恪说,“我可以翻译出来,大家一起学。”
“那太好了!”阎埠贵眼睛亮了。
刘海中也过来看:“王科长,你这又是新技术啊!咱们院得学习,得推广!”
消息很快传开了。
院里人都知道,王科长在做一种“科学堆肥”,能让菜长得更好。
贾张氏没话说了——人家公开了方法,你学不会是你的事。
秦淮茹来请教,王恪详细给她讲了堆肥的方法,还送了她一小包菠菜籽——是从系统空间拿的优良品种,但换了1950年代的包装。
“这种籽出苗快,你试试。”他说。
“谢谢王科长!”秦淮茹很感激。
堆肥做了半个月,可以用了。
王恪打开塑料布,里面的垃圾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腐殖质,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他给菜地施了堆肥,又浇了水。
菜长得更好了,但这次,速度合理了很多——比正常情况好,但不再惊人。
院里几家跟着学的,菜也有改善。
阎埠贵家的白菜明显比往年好;秦淮茹的菠菜终于长起来了;连贾张氏都不得不承认,王恪的方法确实有用。
但王恪知道,真正的秘密还是灵泉。
他只是用堆肥打掩护,把灵泉的效果“合理化”了。
每天晚上,他依然会用稀释的灵泉水浇菜,但量控制得很好。
菜长得很好,但不离谱。
院里人逐渐接受了“王科长懂科学种田”的说法。
刘海中甚至提议,在院里搞个“科学种菜小组”,让王恪当组长。
王恪婉拒了:“二大爷,我就是种着玩,没经验。阎老师种菜多年,经验丰富,应该让阎老师当组长。”
这话让阎埠贵很受用。
也让刘海中无话可说。
菜地成了王恪在四合院生活的一部分。
每天早晨,他起来看看菜,浇浇水,松松土。晚上下班回来,摘点菜做晚饭。
白菜包心了,绿油油的。箩卜长出来了,白白胖胖。小葱一茬接一茬,随吃随摘。
他吃不完,就分给邻居一些。
给易中海送过两颗白菜,给阎埠贵送过一捆葱,给秦淮茹送过几个箩卜。
不多,但够一顿吃的。
邻居们收到菜,都说好。
贾张氏也收到了,嘴上说“王科长客气”,心里还是有点酸,但至少不再说怪话了。
王恪的菜地,成了院里的一道风景。
也成了他在四合院立足的一个标志:他不是只会搞技术的知识分子,他也会生活,懂生活。
更重要的是,通过种菜,他和邻居们创建了更自然的关系。
不是上下级,不是施舍与被施舍,而是平等的邻里:我种菜种得好,分你一点尝尝;你有不懂的,我来教教你。
这种关系,更健康,更持久。
秋深了,天气渐冷。
王恪的菜地依然绿意盎然。
院里的槐树叶子落光了,但他的白菜还在包心,箩卜还在长大。
阎埠贵感慨:“王科长,你这菜,能吃到冬天啊。”
“试试看。”王恪说。
他有信心。
灵泉滋养的菜,抗寒能力也强。
这个冬天,他至少不用为吃菜发愁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种菜,他验证了灵泉的效果,也找到了合理使用灵泉的方法。
这对他未来的计划,很重要。
夜深了,王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菜地。
月光下,白菜叶子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芬芳,有蔬菜的清香。
这就是生活。
简单的,实在的,有泥土气息的生活。
在这个大院里,在这个时代里,他有了自己的一小片天地。
虽然小,但真实。
虽然简单,但充实。
这就够了。
王恪笑了笑,回屋睡觉。
明天,菜还会长。
日子,还会继续。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