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九,周三。
轧钢厂里关于王恪改造老轧机的话题,经过一夜发酵,热度非但没降,反而越传越广。等王恪早上骑车进厂时,连食堂打饭的刘岚都多给他盛了半勺菜:“王科长,听说您那改造,一台机器能多干百分之三十的活?太神了!”
王恪笑着接过饭盒:“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没在食堂多留,端着饭盒回了技术科。一进门,就看见张明远正拿着份《工人日报》,兴奋地指着上面一则短讯:“王科长,您看!咱们厂老设备改造的事,上报纸了!”
王恪接过报纸。在第三版的“生产一线”栏目里,有篇三百来字的报道,标题是《红星轧钢厂技术革新出实招,老设备焕发新活力》。内容虽然简略,但提到了“技术科带头攻关”、“解决轴承过热难题”、“生产效率显著提升”等关键词,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什么时候登的?”王恪问。
“今天的报纸!”张明远激动地说,“肯定是厂宣传科投稿的。杨厂长这回是真要树您当典型了!”
王恪放下报纸,心里明白,这是杨厂长在为他造势。下周的技术交流会,工业局的领导也会看到这篇报道,到时候他的发言分量就更重了。
他刚坐下准备吃饭,电话响了。
是杨厂长打来的,声音里透着高兴:“王科长,看到今天的《工人日报》了吗?”
“刚看到,厂长。”
“好!这说明咱们的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肯定。”杨厂长说,“下午两点,召开全厂中层干部会议,你准备一下,在会上做个简短汇报,重点讲老设备改造的思路和规划。要让各车间、各部门都了解、都支持。”
“是,我这就准备。”
挂掉电话,王恪快速吃完饭,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他特意把改造的成功归因于几个方面:厂领导的正确决策、老师傅的丰富经验、一线工人的积极配合、技术科的理论指导。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重要,但不是唯一。
下午两点,厂会议室。
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厂领导陆续到场。王恪作为技术科长,座位被安排在了前排,紧挨着生产科科长。
杨厂长主持会议,开场就提到了报纸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我们肯动脑子,敢想办法,老厂也能焕发新活力!下面,请技术科王恪同志,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改造情况和下一步规划。”
王恪走上讲台。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审视——比如李副厂长,就坐在杨厂长旁边,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深意。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王恪声音平稳,“关于机加工车间轧机的改造,其实是一个典型的‘小切口、大效益’案例……”
他讲了二十分钟,条理清淅,数据详实,既讲了技术原理,也讲了实施过程,更讲了改造后的实际效果。最后,他提出了全厂老设备改造的初步规划:
“根据初步调研,全厂使用十年以上的主要设备有三十七台,涉及六个车间。如果系统改造,预计总投入不会超过五千元,但年综合效益提升可达百分之十五以上,相当于新增五到六台新设备的产能……”
台下响起议论声。
“五千元?真这么少?”
“百分之十五?那一年得多出多少活儿?”
“要是真能成,咱们厂今年的生产任务肯定超额完成!”
杨厂长适时插话:“王科长的规划,厂党委已经原则同意。接下来要成立专项小组,我挂组长,王科长具体负责。各车间要积极配合,有什么困难直接提,厂里统筹解决。”
这就是定调了。
会议结束后,不少车间主任围过来,跟王恪套近乎,询问自己车间设备的改造可能。王恪一一回应,态度诚恳。
李副厂长也走过来,拍拍王恪的肩膀:“王科长讲得好啊,有思路,有数据。年轻人就是有冲劲。不过……”他话锋一转,“改造涉及面广,要稳妥推进,千万别冒进。出了事,影响的可不只是生产。”
“谢谢李副厂长提醒,我一定谨慎。”王恪躬敬地说。
李副厂长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王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位副厂长的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敲打——提醒他别太出风头,别忘了谁才是厂领导。
回技术科的路上,王恪的感知一直散开着。他能“听”到各办公室里的议论:
“这王科长是真有本事,怪不得杨厂长器重。”
“年轻是年轻,可做事老道,你看他汇报,功劳都是大家的。”
“李副厂长好象不太高兴?”
“能高兴吗?风头都被抢了。”
这些议论,汇成一股股情绪波动,涌入王恪的意识。
回到办公室,王恪关上门,坐在桌前。
他打开情绪波动地图。整个轧钢厂范围内,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代表着正面的情绪——敬佩、期待、兴奋。黄色的光点也不少,主要是中层干部中那些观望或嫉妒的。红色的光点很少,主要集中在李副厂长办公室那一小片局域。
而他自己,就象站在绿色海洋中的一座孤岛,平静地吸收着这些情绪能量。
【情绪点持续累积中……】
【当前情绪点馀额:1350点】
【检测到大规模正面情绪波动,触发系统奖励机制……】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
王恪精神一振。来了!
【恭喜宿主,因技术突破引起广泛正面情绪(敬佩、振奋),获得适用于当前时代的特种合金简易配方。】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
王恪心念一动,进入系统空间。
在空间角落的“技术资料区”,多了一个牛皮纸文档袋。他打开,里面是一沓图纸和文本说明。
【适用范围:机械零件、结构件、工具模具等】
【生产工艺:普通电弧炉冶炼,常规轧制工艺,无需特殊热处理】
【成本估算:比普通碳钢高约15-20,性能提升30-40】
王恪仔细阅读着这份配方,越看越兴奋。
这简直就是为轧钢厂量身定做的!
红星轧钢厂主要生产的就是普通碳钢和低合金钢,用于建筑、机械制造等领域。这份“红星-1号”配方,成分简单,原料易得,生产工艺与现有设备完全兼容,但性能却比现有产品提升了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特殊的热处理设备——这对很多小厂来说是个门坎,但红星厂有现成的热处理车间,完全可以生产。
如果这种合金能够量产,不仅能提升厂里产品的竞争力,还能为后续的技术升级打下基础。
王恪退出系统空间,回到现实。
他坐在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份奖励来得太及时了。
老设备改造解决的是生产效率问题,而这种新合金解决的是产品质量问题。两者结合,就是“量质齐升”。
但怎么拿出来,需要好好筹划。
直接说自己“发明”了一种新合金?太突兀,容易引人怀疑。毕竟他是机械工程背景,不是冶金专业。
最好是通过“技术改进”或“工艺优化”的形式,逐步引入。
王恪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一份《关于优化现有低合金钢成分的初步设想》。
内容很谨慎:先分析现有产品的性能短板,比如强度不足、轫性不够;然后提出几个可能的改进方向,包括调整碳含量、添加微量合金元素等;最后建议小范围试验,验证效果。
在改进方向里,他“恰好”提到了锰、铬、钒的协同作用——这与系统配方不谋而合,但表述得很模糊,更象是理论探讨。
写完设想,他又开始设计试验方案。
需要多少原料,用什么炉子,轧制工艺如何调整,性能测试项目……一项项列出来。
忙到下班时,初步方案已经成型。
王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电话又响了。
是杨厂长。
“王科长,还没下班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马上到。”
王恪拿起笔记本,去了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在看一份文档,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下午的会开得很好,各车间反响热烈。这说明你的思路是对的,大家也认可。”
“是厂长领导有方。”王恪说。
杨厂长摆摆手:“别来这些虚的。我叫你来,是想问问,除了设备改造,在产品方面,有没有什么想法?咱们厂现在的产品,技术上没什么优势,主要靠价格和产能。但长远看,这不是办法。”
王恪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他打开笔记本:“厂长,我确实有一些初步想法。这是关于优化现有低合金钢成分的设想,您看看。”
杨厂长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也越来越亮。
“锰、铬、钒……这些元素我们以前也加过,但效果不明显。”杨厂长指着其中一行,“你这个配比……有依据吗?”
“有理论依据,但需要试验验证。”王恪谨慎地说,“我是学机械的,对冶金不算专业。这些想法,主要是基于国外的一些文献,加之咱们厂实际情况的推演。不一定对,但我觉得值得试试。”
“试试……”杨厂长沉吟着,“试验需要多少成本?”
“初步小试验,用咱们厂实验室的小电炉,几十公斤原料,成本不超过一百元。”王恪说,“如果效果理想,再放大试验。”
“一百元……”杨厂长敲着桌子,“行!这钱厂里出。你牵头,跟技术科和化验室的人一起,尽快把试验做起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
“是!”王恪应道。
离开厂长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
王恪推车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
厂区里还有零星的灯光,那是夜班工人在忙碌。
他骑上车,往四合院方向去。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系统奖励的合金配方,就象一颗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是浇水、施肥,等它发芽、生长。
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
技术上的难题,李副厂长的阻挠,厂里其他人的质疑……都会接踵而来。
但王恪有信心。
因为他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回到四合院,东跨院的灯亮着。
王恪推开院门,看见菜地里,小葱在月光下泛着绿意。
他放落车,走到菜地边,伸手摸了摸叶片。
触感清凉,生机勃勃。
就象他心里的那颗种子。
感知散开,全院的情况涌入脑海。
易中海在屋里喝茶,情绪平稳;贾家正在吃饭,棒梗手上的红疹似乎还没好,情绪烦躁;傻柱在哼着小调做饭;许大茂在跟娄晓娥说着什么;阎埠贵在算帐……
一切都是老样子。
但王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在厂里的位置,在院里的形象,都因为这两天的技术突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还会继续。
回到屋里,王恪简单吃了晚饭,然后坐在灯下,继续完善合金试验方案。
他写得很细,每个环节都考虑到,每种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列出应对预案。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技术文档,而是一份战略规划。
写完后,他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情绪点馀额:1380点】
【合金配方已接收】
【下一步建议:完成小规模试验,验证配方可行性,积累技术数据和实际案例】
王恪关闭系统,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脑海里,是炉火熊熊的冶炼场景,是轧机轰鸣的生产线,是性能优异的新钢材……
还有杨厂长期待的眼神,李副厂长警剔的目光,工人们敬佩的笑容……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网。
而他,正在这张网的中央。
但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站在这里。
而是主动地,编织着这张网。
让它更结实,更宽广。
直到有一天,这张网能网住更大的世界。
王恪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扬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