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刚过,王恪就带着张明远和化验室主任老周,开始准备合金试验的原料。小电炉已经预热,坩埚摆在一旁,各种金属原料按配比称好:废钢、生铁、锰铁、铬铁、硅铁、钒铁……还有一小袋焦炭。
老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厚厚的眼镜,做事一板一眼。。成本可上去了,性能真能提那么多?”
“理论上可行,实际得试了才知道。”王恪蹲下身,检查电炉的电极,“周主任,温度控制是关键。熔炼阶段1550-1600度,精炼阶段降到1500左右,出钢温度控制在1480度。”
“明白。”老周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
张明远则很兴奋,拿着笔记本记录每个步骤。他是学机械的,对冶金也是外行,但相信王恪的判断。
九点整,试验开始。
废钢和生铁先入炉,焦炭随后。合上炉盖,通电。电流声嗡鸣,炉内温度迅速上升,通过观察孔能看到金属开始融化,泛起橘红色的光芒。
王恪全神贯注,感知扩展到炉内。他能“感受”到金属熔化的过程,成分的均匀程度,甚至杂质的上浮分离。这种微观层面的掌控,是任何仪器都比不了的。
“加锰铁!”王恪下令。
老周打开加料口,用长柄勺将称好的锰铁添加。金属液面翻腾,温度计显示1580度。
“搅拌。”王恪拿起钢钎,从观察孔伸进去,缓慢搅动。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关键——能让合金元素均匀分布。
搅拌了三分钟,王恪抽出钢钎:“加铬铁,然后硅铁。”
原料依次添加。炉内温度控制在1550度,保持十分钟,让元素充分溶解、扩散。
最后是钒铁。这东西金贵,量少,但作用关键。王恪亲自操作,用专门的加料器送入炉内。
“温度降到1500,精炼十分钟。”王恪看了眼挂钟。
老周调整电流,炉温缓缓下降。这期间,王恪一直盯着观察孔,感知着熔池的状态。他能“看到”那些细小的杂质上浮到渣层,合金成分越来越均匀。
时间到。
“准备出钢!”王恪喊道。
老周打开出钢口,橘红色的钢水流进准备好的钢包,火花四溅。钢水在包内镇静两分钟,然后浇注入模——是几个小尺寸的钢锭模,每个只能浇注十公斤左右。
钢水凝固,钢锭成型。等温度降到能搬运时,王恪亲自将钢锭送到轧钢车间的小型实验轧机。
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实验轧机的操作工是个老师傅,姓郑,听说要轧新合金,早早就等着了。
“王科长,怎么轧?”郑师傅问。
王恪指着钢锭:“先加热到1200度,保温半小时。然后开坯,轧成20毫米厚的板坯,再轧成10毫米的板材。注意控制终轧温度,不能低于850度。”
“明白!”
加热炉激活,钢锭送入。等温度达到,郑师傅操作轧机,开始轧制。
“吱嘎——哐当!”
轧机轰鸣,钢锭在辊间变形,从方锭变成板坯,再从板坯变成板材。火花和氧化铁皮飞溅,车间里弥漫着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王恪站在一旁,感知随着钢锭一起延伸。他能“感受”到金属在轧制过程中的流动、变形、晶粒细化……以及那些微合金元素在起的作用。
第一块板材轧出来了。红彤彤的,慢慢冷却成暗灰色。
等温度降到室温,王恪让人采样:切下一小块,送到化验室做成分分析;再切几块,加工成标准试样,做力学性能测试。
成分分析很快出来。
老周拿着化验单,眼镜都快掉下来了:“王科长,神了!成分几乎跟你设计的一模一样!偏差都在允许范围内!”
王恪点点头,心里有底了。系统给的配方果然靠谱。
力学性能测试需要时间。试样要加工成标准尺寸,然后在万能试验机上拉断,测强度、延伸率;还要做冲击试验,测轫性。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消息却不胫而走。
“听说王科长在搞新合金试验?”
“真的假的?他还会炼钢?”
“下午轧出来了,板子看着挺亮。”
“性能怎么样?”
“不知道,在测呢。”
杨厂长下午专门来了一趟,看了看轧出来的板材,没说什么,拍了拍王恪的肩膀就走了。但王恪能感觉到,厂长很重视。
李副厂长也听说了,在办公室跟人嘀咕:“不务正业!一个技术科长,搞什么冶金试验?那是化验室的事!”
但这些议论,王恪都没理会。
他守在试验室,等结果。
下午四点,第一组数据出来了。
张明远拿着试验报告,手都在抖:“王……王科长,您看!”
王恪接过报告。
屈服强度:358pa。
抗拉强度:503pa。
冲击功:45j(室温)。
比设计指标还要好!
“再测两组!”王恪冷静地说。
又等了一个小时,另外两组试样结果也出来了。
性能确认了。
这种被王恪暂命名为“试验一号”的低合金钢,屈服强度比厂里现在主打的q235钢高出50以上,抗拉强度高出40,延伸率相当,冲击韧性更好。
更重要的是,它的生产工艺与现有设备完全兼容,成本只增加了约18。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量产,红星轧钢厂的产品将具有压倒性的性能优势!
王恪深吸一口气,对张明远说:“整理数据,写初步试验报告。要客观,不要夸大。”
“是!”
报告很快写好。王恪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可能引起歧义的表述,然后亲自送到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在看文档,接过报告,看了第一页就站了起来。
他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快,最后放下报告,盯着王恪:“数据准确?”
“三组试样,重复性好。化验室和试验室都有记录。”王恪回答。
杨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突然停下:“王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数据可靠,意味着我们厂可以生产出一种性能优异、成本可控的新钢种。”王恪说,“但还需要扩大试验,验证工艺稳定性,制定完整的技术标准。”
“对!对!”杨厂长激动地搓手,“这样,你马上准备详细材料,包括试验过程、数据、分析、下一步计划。明天……不,今天下班前给我!我要向工业局汇报!”
“是。”王恪应道。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工业局的电话就打到了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接完电话,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厂领导、技术科、生产科、化验室、各车间主任全部参加。
“工业局领导非常重视我们的试验成果。”杨厂长开门见山,“张处长亲自带队,今天下午就来厂里视察,重点看合金试验。各部门做好准备,尤其是技术科和化验室,数据要经得起问,现场要看得见东西!”
会场一片哗然。
工业局领导亲自来?这可是大事!
李副厂长脸色变了变,想说些什么,但看杨厂长的神情,把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王恪立刻带着技术科和化验室的人忙起来。整理资料,布置现场,准备汇报材料。他还特意把那几块试验板材打磨光亮,摆在显眼位置。
中午,杨厂长把王恪叫到办公室,单独交代:“下午的汇报,你主讲。不要紧张,实事求是。领导问什么,答什么。不懂的就说需要进一步研究,不要硬撑。”
“明白。”王恪点头。
“还有,”杨厂长压低声音,“这个成果,你是头功。但汇报时,要突出集体,突出厂里的支持。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功劳是大家的,我只是做了分内工作。”王恪说。
杨厂长满意地点头:“去吧,好好准备。”
下午两点,三辆吉普车开进轧钢厂。
工业局技术处的张处长带队,还有两位冶金专家和一位计划处的同志。杨厂长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迎接。
简单寒喧后,直接去试验现场。
化验室里,试验记录整齐摆放,试样编号清淅,数据完整。张处长拿起一份报告,仔细看了几分钟,问旁边的冶金专家:“老刘,你看这数据……”?”
王恪从容回答:“锰能固溶强化,还能细化晶粒;铬能提高淬透性和耐蚀性;两者配合,可以在不显著增加成本的前提下,大幅提升强度。钒是微合金化元素,能形成碳氮化物,钉扎晶界,提高轫性。”
刘专家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王恪都对答如流。
接着去看试验板材。张处长用手敲了敲,声音清脆。他又让人拿来一块厂里现有的q235板材对比,肉眼就能看出“试验一号”更致密,表面更光洁。
“能现场做个对比试验吗?”张处长问。
“可以。”王恪早有准备。
试验室里,万能试验机激活。两块同样尺寸的试样,一块q235,一块“试验一号”,同时拉伸。
结果一目了然:“试验一号”的强度曲线明显更高,断裂前变形也更大。
数据出来:q235屈服235pa,抗拉380pa;“试验一号”屈服358pa,抗拉503pa。
现场一片安静。
张处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杨厂长说:“老杨,你们厂这次……搞出了个大东西啊!”
视察持续到下午四点。张处长又听了王恪关于工艺路线、成本分析、应用前景的汇报,频频点头。
临走时,张处长握着杨厂长的手:“这个成果,意义重大。你们要尽快完成扩大试验,制定完整的技术标准。局里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资源,打报告!”
又对王恪说:“王科长,年轻有为!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技术人才!”
“谢谢领导鼓励,我一定努力。”王恪谦逊地说。
送走工业局领导,全厂都松了口气。
杨厂长把王恪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王科长,你这次立大功了!张处长说,这个成果,很可能列入局里的重点推广项目!到时候,咱们厂就是标杆!”
王恪却依然冷静:“厂长,现在只是小试成功。扩大到工业生产,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原料稳定性、工艺控制、质量检测……需要系统的工作。”
“对!对!”杨厂长连连点头,“所以要成立专项组,你牵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务必把这事办成!”
“是。”王恪应道。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王恪走在厂区里,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敬佩的,羡慕的,复杂的……
他回到技术科,张明远几个人还在兴奋地讨论。见到他,都围上来。
“王科长,工业局领导都表扬您了!”
“这下咱们厂可露脸了!”
“听说要成立专项组,咱们技术科是不是要扩编?”
王恪笑笑:“专项组是要成立,但工作才刚刚开始。大家别高兴太早,后面的任务更重。”
话虽这么说,但他能感觉到,技术科这些人的心气,彻底提起来了。
下班回家,路上遇到许大茂。
“王科长!”许大茂老远就招手,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工业局领导专门为您来的?李副厂长下午脸都绿了!”
王恪皱眉:“别乱说。领导是来检查工作,不是为我个人。”
“是是是,工作,工作。”许大茂嬉皮笑脸,“不过王科长,您现在可是厂里的大红人了。院里那些人,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恪没接话,骑车走了。
回到四合院,果然,一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同。
三大爷阎埠贵正在前院浇花,看见他,立刻放下水壶:“王科长回来了?今天厂里挺忙吧?”
“还行。”王恪推车往里走。
中院,贾家门口,秦淮茹正在洗衣服,看见他,站起来擦了擦手:“王科长,吃饭了吗?要不要……”
“吃过了,谢谢。”王恪点点头,没停步。
他能感知到,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都有人在看。
羡慕,嫉妒,算计,讨好……各种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回到东跨院,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王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片菜地。
月光下,小葱挺立,生机勃勃。
就象他今天试验成功的合金,看似普通,内里却蕴藏着远超寻常的力量。
他打开情绪波动地图。
全厂范围,绿色的光点连成一片,那是工人们的敬佩和期待。黄色的光点集中在领导层,那是复杂的权力算计。红色的光点很少,但很刺眼——主要是李副厂长和他的亲信。
院里,光点闪铄。易中海的深沉,刘海中的嫉妒,阎埠贵的算计,贾家的复杂,傻柱的单纯,许大茂的油滑……
还有棒梗那孩子,手上的红疹似乎好多了,但恐惧的情绪还在。
王恪关闭地图,走进屋。
他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情绪点馀额:1820点】
【合金试验成功,获得工业局高度评价,技术影响力大幅提升】
【新任务:完成合金的扩大试验和工业化生产准备】
王恪看着界面,沉思着。
今天的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扩大试验,制定标准,组织生产……每一步都不容易。
还有厂里的权力博弈,院里的复杂关系,都需要应对。
但他心里很踏实。
因为路,已经走出来了。
合金的成功,不仅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一张通行证——在厂里,在工业系统,甚至在更高的层面,他都有了话语权。
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王恪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炉火,是钢水,是轧机,是那些敬佩的眼神,是领导期许的话语……
还有更远的未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个时代的路,更宽了。
而他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