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早晨六点。
王恪照例在院子里练八极拳。沉肩坠肘,劲发周身,一招一式在晨雾中带起风声。他练得很投入,精神感知随着拳势自然铺开,覆盖着整个东跨院,甚至渗透到地下三尺。
这是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练拳时,感知都会不自觉地扩展,象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起初是为了熟悉环境,后来变成了一种本能——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多一分感知,就多一分安全。
今天,当感知渗透到东跨院正房地下时,他忽然“看”到了异常。
不是普通的土层或砖石,而是一个空洞——不大,约莫一米见方,深两米左右,象个埋在地下的箱子。更关键的是,空洞的材质和周围的土石不同,似乎是木板,而且有微弱的金属反应。
王恪收势,缓缓吐气。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走到发现异常的位置——正房门坎内侧,靠近东墙根的地方。从表面看,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几根枯草。但感知告诉他,下面两尺深处,有一个被遗忘的空间。
王恪不动声色地回屋,拿了把锄头和铁锹。但他没有立刻开挖——现在是早晨,院里已经有人起床了,动静太大会引人注意。
他象往常一样去菜地浇水,摘了几根小葱做早饭。感知却一直锁定在那个地下空洞上。
空洞不大,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个铁皮箱子,几个陶罐,还有……书?不,是卷轴。纸质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难道是细纲里提到的“前人遗落的财物、古籍”?
王恪心里有了计较。他决定晚上再探。
白天照常上班。合金扩大试验今天开始,他得在冶炼车间盯着。五吨规模的电炉冶炼,从配料到出钢,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车间里热浪滚滚,炉火映红了他的脸。王恪全神贯注,感知炉内熔池的状态,指挥工人调整成分。但他的心,有一小部分还留在东跨院那个地下空洞里。
晚上七点,他回到四合院。
今天是技术小组活动日,但他提前安排了张明远代课——借口是要准备工业局的汇报材料。实际上,他要腾出时间探查那个空洞。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王恪关好院门,确认全院的人都回了屋,这才开始行动。
他没有点灯,靠着感知在黑暗中精准定位。拿起锄头,小心地撬开青砖——这些砖铺得不算牢固,可能是因为下面有空洞,地基不稳。
砖下面是夯实的土层。他换了铁锹,小心地挖掘。土很实,但在他强化过的体力下,不算太难。挖到一尺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是木板。
清理掉表面的土,露出一块一米见方的木板盖板,已经腐朽,但还能看出原样。盖板边缘有铁制的扣环,锈得厉害。
王恪用撬棍小心地撬开盖板。一股陈腐的霉味涌出来,带着尘土和纸张混合的气味。下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屋拿来手电筒——这是系统兑换的军用手电,光线集中,不易扩散。光柱照下去,看到了那个铁皮箱子,两个陶罐,还有几个卷轴。
先把卷轴拿出来。一共五个,用油布包裹着,绑着麻绳。王恪小心解开,展开其中一个。
是一幅山水画。纸张泛黄,但墨色依然清淅。落款是“王翚”,印章模糊,但王恪认得——这是清初“四王”之一的王翚,真迹的话价值不菲。
第二个卷轴是书法,行书,内容是《滕王阁序》,落款是“董其昌”。第三个是花鸟画,第四个是隶书碑帖,第五个……是一张地图?
王恪仔细看这张图。不是现代地图,而是手绘的,标注着“四九城地下暗渠分布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其中一个就在南锣鼓巷附近。
这东西比字画更有价值。王恪小心收好。
然后是陶罐。打开第一个,里面是银元——袁大头,大概一百多枚。第二个陶罐里是金器:几个金戒指,两条金项炼,还有几块小金锭。
最后是铁皮箱子。箱子没锁,但锈死了。王恪用撬棍小心撬开。
里面分两层。上层是一叠书信和文档,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王恪小心翻阅。
信是民国时期的,用的是文言文,但大致能看懂。写信的人自称“李守诚”,收信的是“三弟”。内容多是家常,但其中几封提到了“时局动荡”、“家产恐难保全”、“已藏紧要之物于老宅东跨院地下”……
原来这东跨院以前是李家的老宅。李守诚应该是李家当家人,在战乱前把值钱的东西藏了起来。后来李家搬走,这些东西就埋在了地下,一埋就是二三十年。
王恪继续翻看。文档里有地契、房契、还有几张银行存单——都是民国时期的银行,早就作废了。但有一张纸很特殊:是一张清单,列出了埋藏物品的明细。
清单上写得很清楚:王翚山水一幅,董其昌书法一幅,其他字画三幅;银元二百枚;金器若干;还有“家传医书两册,秘方三十馀”。
医书?王恪在箱子里翻找,在下层找到了——是两本线装书,封面写着《李氏家传医案》、《本草拾遗补注》。翻开看,里面不仅有医案记录,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秘方。
这些东西,字画金银有经济价值,医书秘方有知识价值,地图则可能有大用。
王恪把所有东西收进系统空间。然后,他把土回填,重新铺上青砖,尽量恢复原样。挖出来的新土,他混在菜地里,洒上灵泉,让土色看起来自然些。
忙完这些,已经晚上十一点。
王恪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没有睡。他在系统空间里仔细清点收获。
字画五幅,虽然需要鉴定,但以他的眼力,真迹的可能性很大。金银价值不菲,但在这个年代不能轻易出手。医书和秘方最有意思——李氏家传,有些方子看起来很独特,比如一个治外伤的“金疮散”,配方里用了几种不常见的草药。
那张地图更是宝贝。四九城地下暗渠分布图,标注了几个“藏物点”。其中一个就在附近胡同,另一个在什刹海边上,还有一个在鼓楼附近。
难道李家不止在东跨院埋了东西?
王恪决定,等有时间,要去这几个点看看。
第二天,王恪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上班。
但感知的习惯,从此多了一项——每到一处,都会下意识地探查地下和墙壁。这个习惯,很快带来了新的发现。
二月初十,下午。
王恪去机加工车间看夹具改进的效果。经过一个车床时,感知无意中扫过墙壁,忽然“看”到了异常——墙壁里有一个小空间,不大,象是个壁龛。
他停下脚步,装作检查设备,实则在仔细感知。
那是一个嵌在墙里的暗格,外面用砖石封死,但里面中空。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匣,木匣里有……银元?还有纸张。
王恪记下位置——在车间工具房的北墙,离地一人高。
晚上下班后,他找了个借口留在车间“研究设备改进方案”。等人都走光了,他来到工具房。
感知确认周围没人。王恪走到北墙前,伸手敲了敲——声音确实有点空。他找到暗格的边缘,用螺丝刀小心撬动。
砖石是后来封上去的,不算牢固。撬开几块砖后,露出了里面的小木匣。木匣没有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多枚银元,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见此信者,吾已不在。此银元乃吾多年积蓄,望交于吾妻刘氏。地址:西城棉花胡同三十七号。张建国,1958年3月。”
落款是三年前。张建国?王恪想了想,好象是机加工车间以前的一个老工人,听说是病退的,后来回了老家。
这钱是他留给妻子的。但不知为什么,信和钱都藏在了这里,没送出去。
王恪把钱和信收好。他决定,找个时间,按照地址去看看。如果张建国的妻子还在,就把钱送过去。如果不在了……再做打算。
又过了两天,二月十二。
王恪晚上去技术小组上课,回家时路过胡同里的一个废弃小院。院门虚掩,里面杂草丛生,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感知习惯性地扫过,忽然又“看”到了异常——正房地下,有一个更大的空洞,象是个地窖。
王恪停下脚步。这个院子离四合院不远,以前住的什么人?为什么荒废了?地窖里有什么?
他没有贸然进去。荒废的院子,半夜进去,被人看见说不清。
第二天白天,他假装散步,绕到这个院子外观察。院门上没有门牌,院墙塌了一角,能看到里面确实荒芜。问路过的一个老大爷,大爷说:“这院子啊,解放前是开当铺的王掌柜家。后来王掌柜跑了,院子就空了。街道说收归公有,但一直没安排人住。”
当铺?王恪心里一动。当铺老板跑路,会不会留下什么东西?
当晚,他等全院睡熟后,再次换上深色衣服,悄悄出门。
废弃小院里一片漆黑。王恪翻过塌陷的院墙,落地无声。感知全开,确认院里院外都没人,才走向正房。
房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坏。他轻轻一推,门开了,扬起一阵灰尘。
正房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破烂家具。但感知告诉他,地窖入口在里间炕下。
掀开破炕席,下面是一块活动的木板。拉开木板,露出向下的台阶,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王恪拿出手电,小心走下去。
台阶很陡,下了大概三米,到了地窖底部。地窖不大,十平米左右,但堆满了东西:木箱、麻袋、还有几个大缸。
打开木箱,里面是衣物——绸缎旗袍、毛料大衣,都是解放前的款式,保存得还不错。麻袋里是粮食,但已经发霉结块。大缸里……居然是瓷器。
王恪一件件看过去。有青花碗碟,有粉彩花瓶,还有几个颜色釉的罐子。他不懂瓷器,但以感知的细腻,能看出这些瓷器做工精细,胎质洁白,釉面莹润,不是普通民窑的东西。
最里面还有一个铁柜,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是帐本和当票,厚厚一摞。王恪翻了翻,都是民国时期的当物记录:谁当了什么,当了多少钱,赎回期限……
这些东西,瓷器有价值,衣物能穿但太扎眼,粮食坏了,帐本没用但可以作为历史资料。
王恪想了想,把瓷器收进空间——这些可以留着,将来或许有用。衣物只挑了几件质地好、款式简单的,其他原样放着。帐本也收起来,作为研究这个时代经济生活的资料。
临走前,他在地窖角落又发现了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根小黄鱼,还有几件玉器——玉佩、玉镯、玉簪。
这应该是当铺老板的私藏,跑路时没来得及带走。
王恪把铁盒收好,退出地窖,恢复原样,翻墙离开。
回到东跨院,已经凌晨三点。
他清点这几次的收获:东跨院地下的字画金银医书,车间墙里的工友遗物,废弃当铺地窖里的瓷器玉器黄金……
总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发现让他对这个城市、这个时代,有了更立体的认识。
字画和医书,代表着传统文化的传承;工友遗物,代表着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当铺遗留,代表着战乱年代的经济生态。
而他的感知能力,象一把钥匙,打开了这些被时间掩埋的盒子。
王恪把这些收获分类整理。字画、医书、瓷器、玉器,放进空间收藏区;金银分开放,作为备用资金;工友的信和钱单独放,准备去寻人;帐本和地图也收好,作为资料。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王恪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他在想,这个城市的地下,还埋藏着多少秘密?
那些战乱中匆忙埋藏的财物,那些动荡年代遗失的记忆,那些普通人的寄托与遗撼……
他的感知,能发现多少?
而发现之后,又该如何处理?
工友的钱要送还,这是道义。当铺的东西可以留下,因为无主。东跨院的物品……算是他的机缘。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发现,让他对这个时代的理解,不再局限于四合院的鸡毛蒜皮、轧钢厂的技术革新。
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图景:一个民族在战乱后的重生,一个文明在断裂中的延续,普通人在大时代中的挣扎与坚守……
而这些,正是他要守护的。
王恪闭上眼睛。
感知中,四合院渐渐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路,又多了一层维度。
在技术强国的主线下,又多了一条暗线——发现、收藏、理解这个时代。
两条线交织,才能织就更坚实的未来。
窗外,晨光初现。
王恪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而他的心里,装着的不再只是技术和算计。
还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和即将被他重新点亮的历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