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前中后三院都熄了灯,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青砖地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沉寂下去。
东跨院里,王恪却没有睡。
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旧工装,脚上是黑色布鞋,头上戴了顶压得很低的解放帽。对着镜子,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前几天用情绪点兑换的“简易变脸膏”,涂抹后能暂时改变面部轮廓和肤色,效果持续四小时。
仔细涂抹均匀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样:肤色暗了三个色度,颧骨显得更高,眼角下垂,看起来象是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工人。他又在嘴角粘了一颗“痦子”,戴上黑框平光眼镜,整个人气质大变,连亲妈都未必认得出来。
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破绽。王恪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像影子一样溜出四合院,消失在胡同的黑暗中。
他要去的是崇文门外的一处“鬼市”。
这是前几天跟许大茂聊天时无意中听说的。许大茂爱吹牛,说自己去过鬼市,用几张过期粮票换了个铜香炉。“那地方,半夜开市,天亮就散。什么人都有,什么东西都卖。得懂行,还得胆大。”
王恪当时没多问,但记在了心里。
他有系统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但那些大多是二十一世纪的东西,在这个年代要么不能用,要么太扎眼。他需要一些这个时代的硬通货——黄金、银元、古董,也需要了解这个城市最真实的地下经济生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情报。四合院和轧钢厂的信息渠道太窄,他想知道这个城市更广阔的脉动。
鬼市就是最好的窗口。
骑车穿过沉睡的街道。五十年代的四九城,夜晚没有霓虹,只有零星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夜班公交车。王恪专挑小胡同走,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崇文门外的一片荒地。
远远地就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象鬼魂一样在黑暗中晃动。没有灯火,每个人都提着一盏用黑布蒙住的小马灯,灯光只能照见脚下方寸之地,彼此看不清脸。说话声压得很低,像地下河的暗流,嗡嗡作响。
这就是鬼市。
王恪把自行车藏在远处的草丛里,步行靠近。他从怀里掏出一盏同样蒙着黑布的小马灯——这也是提前准备的,点亮后,光线只能照到地面,不映人脸。
走进市场,气氛立刻不同。
摊位没有固定的,都是在地上铺块布,摆上要卖的东西。买主蹲下来看,看中了就低声谈价。成交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迅速分开,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王恪慢慢走着,感知全开。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破旧的瓷器、发黄的书籍、锈蚀的铜器、各种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也有更隐秘的:几块用布包着的银元,一小袋黄澄澄的玉米粒(这可是细粮),甚至有人在悄悄兜售消炎药片。
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王恪蹲下来。摊主是个驼背老头,灯光下看不清脸。摊上摆着几本线装书,封面破损,但王恪一眼就看出其中一本是清早期的《本草纲目》刻本,品相虽然不好,但内容完整。
“这本怎么卖?”王恪压低声音,故意让嗓音显得沙哑。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五块。”
“太贵。”王恪摇头,“破成这样,两块。”
“四块五,不能再少。”
王恪从怀里掏出三块钱:“就三块,不卖算了。”
老头尤豫了一下,接过钱,把书推给他。王恪把书收进怀里——其实是收进了系统空间。这本书不值多少钱,但作为古籍,有收藏价值,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交易的开端,让他融入这个环境。
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想找的东西。
摊主是个瘦高个,裹着件破棉袄,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碗,一把铜锁,还有一个小布包,露出一角黄澄澄的颜色。
王恪蹲下来,拿起铜锁看了看:“这锁怎么卖?”
“八块。”瘦高个声音干涩。
王恪放下锁,指了指那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什么?”
瘦高个警剔地看着他:“你懂?”
“看看再说。”
瘦高个尤豫了一下,把布包打开一条缝。灯光下,是几根小黄鱼——金条,很小,每根大概一两重。还有几枚袁大头银元。
“什么价?”王恪不动声色。
“小黄鱼一根八十,袁大头五块一个。”瘦高个说,“要票。”
这价格比官方牌价高很多,但黑市就是这个价。王恪想了想,从怀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块银元——这是他从系统兑换的民国时期的普通银元,成色一般,但在这个年代也是硬通货。
“用这个换,行不行?”
瘦高个接过银元,挨个用牙咬了咬,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一般。一块换一块二。”
“一块一。”王恪还价。
“成交。”瘦高个很干脆,“你要换多少?”
“两根小黄鱼,五个袁大头。”王恪算了一下,“一共一百六十五。用十五块银元抵一百六十五块,对吧?”
“对。”
交易迅速完成。王恪把两根小黄鱼和五枚袁大头收好,瘦高个把银元揣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多馀的话。
继续逛。
王恪在一个卖旧票据的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裹着头巾,看不清脸。摊上摆着各种票据:粮票、布票、油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罕见的“侨汇券”。
“侨汇券怎么卖?”王恪问。
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
“问问。”
“五块一张,全国通用,能买紧俏货。”妇女压低声音,“有门路的话,能换到外汇券。”
王恪心里一动。侨汇券是海外华侨汇款回国时配发的购物券,可以购买市场紧缺商品,比普通票证值钱得多。外汇券就更稀罕了,能买到进口商品。
“来两张。”王恪掏出十块钱。
交易完成。他收起侨汇券,继续逛。
在市场的边缘,他看到一个特殊的摊位——不卖东西,只聊天。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个小马扎,旁边立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谈古论今,解疑答惑,茶水自备。”
情报贩子。
王恪走过去,蹲下来:“怎么个谈法?”
眼镜男打量了他一下:“一个问题五毛。茶水另算。”
“贵了。”
“一分钱一分货。”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知道的事,别处打听不到。”
王恪从怀里掏出五毛钱:“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
眼镜男接过钱,低声说:“三件事。第一,东城那边最近查得严,倒腾粮票的抓了好几个。第二,西郊新建的机械厂要招工,内部消息,下周开始报名。第三……”他顿了顿,“听说上面在查一批解放前流失的文物,重点是古籍和字画。有风声说,有些东西流到鬼市来了。”
王恪心里记下。这些信息很有价值:第一条提醒他小心;第二条是机会;第三条……也许可以留意。
他又掏出五毛钱:“四合院那边,有什么说法?”
“哪一片?”
“南锣鼓巷附近,红星轧钢厂职工住的那片。”
眼镜男想了想:“那片最近挺热闹。轧钢厂出了个归国专家,搞技术革新,闹得动静不小。院里的人也受影响,听说有人想巴结,有人嫉妒,还有人想使绊子。”
“具体点。”
“再问就是另一个问题了。”眼镜男笑了笑。
王恪又掏出五毛钱。
“那片的一大爷易中海,在找靠山。跟轧钢厂的一个副厂长走得近,具体是谁不清楚。二大爷刘海中想当官想疯了,到处活动。三大爷阎埠贵最会算计,什么便宜都想占。还有许大茂,那小子滑头,抱上了那个归国专家的大腿……”眼镜男如数家珍,“对了,贾家那老婆子最近在闹,说新来的专家有钱不借,为富不仁。”
王恪心里冷笑。贾张氏果然在背后嚼舌根。
“那个归国专家,叫什么?”他故意问。
“王恪。听说挺年轻,有本事,但不怎么跟院里人来往。独来独往的,看不透。”眼镜男说,“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随便问问。”王恪站起身,“谢了。”
他离开摊位,继续在鬼市里转悠。
又用几块现代工艺的玻璃饰品(系统兑换,这个年代很少见)换了一个清代的鼻烟壶和两本民国时期的杂志。这些东西不值大钱,但作为这个时代的物品,有收藏价值。
凌晨三点,鬼市开始散去。
人们像潮水一样退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摊主们收拾东西,买主们揣着收获,各自离开。不到半小时,荒地上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恪也骑车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道去了护城河边。在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找了个隐蔽处,洗掉脸上的变脸膏,恢复本来面貌,换回平常穿的衣服。
然后把今晚的收获清点一遍:
两根小黄鱼(约二两黄金),五枚袁大头,两张侨汇券,一个清代鼻烟壶,两本民国杂志,一本清刻本《本草纲目》,还有收集到的情报。
最重要的是,他亲身经历了这个时代的地下经济,了解了鬼市的运作规则,创建了初步的交易渠道。
骑车回四合院时,天还没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街道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影:扫大街的清洁工,赶早班的工人,推着车卖早点的摊贩……
王恪混入其中,毫不起眼。
回到四合院,轻轻推开东跨院的门,反手锁上。
屋里,一切如常。
他先把黄金和银元收进系统空间的“贵重物品区”,古籍和鼻烟壶放进“收藏品区”。侨汇券和情报记录则放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然后开始写今天的工作计划——白天的,光明正大的工作计划。
合金扩大试验明天开始,他要盯现场;技术小组后天活动,要备课;还有工业局那边催要的技术交流汇报材料……
至于鬼市的收获和情报,是暗线,是底牌。
天亮时,王恪已经写完计划,简单洗漱,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菜地。
小葱挺立,露珠晶莹。
这个城市有两副面孔:一副是白天的,光明的,建设的;一副是夜晚的,隐秘的,交易的。
而他,正在学会游走于两者之间。
用技术改变工厂,用智慧应对院子,用秘密积累资源。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长远的目标。
王恪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转身回屋。
该做早饭了。
然后,该去厂里了。
鬼市的夜晚已经过去。
白天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
带着暗处的收获,走向明处的战场。
这就是他的路。
在光明与阴影之间,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