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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易中海的再次失算与权威松动(1 / 1)

五月七日晚,易中海家。

昏黄的灯光下,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缸,目光却盯着桌上摊开的那本《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书页翻在第三章,标题是“共产党员的自我改造”,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大妈坐在对面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她抬眼看了看老伴,轻声问:“老易,想什么呢?一晚上心神不定的。”

易中海回过神,放下茶缸:“没什么,就是想想院里的事。”

“又是王科长的事?”一大妈放下针线,“人不是调走了吗?还琢磨什么?”

“调走了,可院子还在。”易中海叹口气,“东跨院空着,他迟早会回来。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他那个项目很重要,工业局直接抓的。今天陈同志来厂里,杨厂长陪着,阵仗不小。”

一大妈不以为然:“人家干大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过好咱的日子就行了。”

“你不懂。”易中海摇头,“王科长这个人,不简单。你看他进院这几个月,表面不声不响,可院里这些事,哪件他看不明白?许大茂造谣,他没发作;李副厂长使绊子,他没吃亏;现在又调到重要项目……”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总觉得,咱们院,要变天了。”

一大妈重新拿起针线:“变什么天?你还是院里的一大爷,大伙儿都敬着你。王科长再有本事,也是小辈,还能翻天?”

易中海没接话,端起茶缸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厂里看到的那一幕——

陈同志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王恪陪着,三人边走边聊。陈同志拍着王恪的肩膀,说“好好干,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杨厂长在旁边笑着点头,那态度,比对厂里那些老资历的副厂长还尊重。

当时易中海正好路过,想上去打个招呼,可三人聊得投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他只好站在走廊拐角,看着王恪陪着两位领导走远。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让易中海心里很不舒服。

他是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是四合院的一大爷,院里的话事人。几十年来,谁见了他不喊一声“易师傅”或“一大爷”?

可王恪……似乎从来没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不尊重,而是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平等。王恪叫他“易师傅”或“一大爷”,但语气里没有其他人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讨论院里的事,王恪会说“听一大爷安排”,但真遇到大事,王恪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往往是对的。

这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易中海感到自己的权威在松动。

“老易,”一大妈忽然说,“我听说,柱子昨晚请王科长喝酒了?”

易中海心头一跳:“谁说的?”

“秦淮茹看见的。说两人在柱子屋里,喝了大半瓶酒,有说有笑的。”一大妈纳着鞋底,“柱子这孩子,难得请人喝酒。看来他跟王科长处得不错。”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

何雨柱,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父母早亡,是他和一大妈帮着照应,才没走歪路。虽然脾气倔,嘴硬,但心地不坏,对他这个一大爷也还算尊敬。

可这几年,特别是王恪进院后,傻柱跟他的关系似乎淡了。不象以前那样,有事没事来坐坐,说说心里话。

现在倒好,傻柱主动请王恪喝酒。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王恪和他易中海之间,傻柱更认可王恪?

“柱子这孩子……”易中海喃喃道,“心思单纯,容易被人拉拢。”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你也别多想。柱子就是脾气直,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王科长上次在厂里帮他说过话,他记着情。”

“帮他说什么话?”易中海问。

“就上次食堂招待,工业局那个陈同志夸柱子菜做得好,还问起王科长在院里的情况。”一大妈说,“柱子说了几句公道话,陈同志转告了王科长,王科长就记着了。”

易中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王恪通过傻柱,在工业局领导面前树立了好形象;傻柱因为说了公道话,得到了王恪的认可。两人互相成就,反倒把他这个一大爷晾在一边。

“不行。”易中海忽然站起来。

“什么不行?”一大妈抬头看他。

“得开个全院大会。”易中海在屋里踱步,“许大茂造谣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有个说法,得让大伙儿知道,院里的事,得按规矩办。”

一大妈皱眉:“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提它干嘛?许大茂现在见人就躲,已经够难看了。”

“这不是许大茂一个人的事。”易中海停下脚步,神情严肃,“这是风气问题。背后造谣,破坏团结,这是大忌。如果不处理,以后院里谁还敢说真话?谁还敢信任邻居?”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心里清楚,开这个会,不只是为了“整顿风气”。

他要借这个机会,重新确立自己在院里的权威。要让所有人看到,院里的大事,得由他这个一大爷来主持;谁对谁错,得由他来评判。

特别是王恪——虽然人不在,但会是为他开的。他要让王恪知道,在四合院这个地盘上,有些规矩,不能破。

“明天晚上,开大会。”易中海下定决心,“我去通知各家。”

五月八日,傍晚。

易中海吃过晚饭,挨家挨户通知开会。前院阎埠贵家,中院贾家、傻柱家,后院刘海中家、许大茂家……一家不落。

通知到傻柱家时,傻柱刚洗完碗,擦着手问:“一大爷,开什么会啊?”

“关于前些天那些谣言的事。”易中海说,“得有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过去。”

傻柱皱眉:“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提它干嘛?王科长自己都不计较。”

“王科长不计较,是他的大度。但我们院里,得有规矩。”易中海语气严肃,“这种事不处理,以后还得了?”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通知到许大茂家时,许大茂脸都白了:“一、一大爷,这……没必要吧?我都知道错了,王科长也没怪我……”

“知道错了,就更应该当着大伙儿的面认错。”易中海看着他,“这样才能真正吸取教训,也让大伙儿引以为戒。”

许大茂苦着脸,不敢反驳。

晚上七点半,全院大会在中院召开。

易中海搬了张桌子放在中间,自己坐在桌后。一大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其他各家陆续搬着凳子出来,围成半个圈。

贾东旭和秦淮茹来了,贾张氏没来,说是不舒服。但易中海知道,她是怕丢脸——她之前没少跟着说王恪的闲话。

阎埠贵来了,搬了个小马扎,还带了笔记本和钢笔,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样子。

刘海中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背着手,踱着方步,那架势倒象是他来主持大会。

傻柱来得晚,搬了把破椅子,坐在人群边缘,低着头抽烟。

许大茂最后来,畏畏缩缩地找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头都不敢抬。

易中海环视一圈,发现还缺一个人——王恪。

“王科长呢?”他问。

“王科长下午回来了,又走了。”傻柱说,“说项目上忙,今晚不回来了。”

易中海心里一沉。王恪不参加,这会开得就没那么有意义了。但他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能不开。

“既然王科长有事,那咱们就先开。”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说说前些天院里的一些传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院,几十年来,邻里和睦,团结互助。可前些天,有些人,在背后散布谣言,说王科长的坏话。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咱们院的团结,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经过了解,这些谣言,主要是一些人听风就是雨,不负责任地乱传。”易中海说这话时,刻意没点名,“当然,也有一些人,出于各种目的,故意散布。”

他看向许大茂:“许大茂,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颤斗着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一、一大爷,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谣言,更不该跟着乱传。我向王科长道歉,向大家道歉……”

他说得磕磕巴巴,额头上全是汗。

易中海看着他,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掌控感。反而觉得,这样逼着许大茂当众认错,有点……不得劲。

“光道歉不够。”刘海中忽然开口,背着手站起来,“许大茂,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破坏团结,往大了说是污蔑同志!得写检查,深刻检讨!”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是啊,得有个处理意见。不然以后谁都乱说,院里还怎么团结?”

易中海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呢?”

没人说话。秦淮茹低头搓衣角,贾东旭看着地面,傻柱继续抽烟。

易中海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这场会,本应该由他主导,由他定调子。可现在看来,大家只是被动参与,甚至有些抵触。

“这样吧,”他定了定神,“许大茂写一份书面检查,交给我。另外,罚打扫院子一个月,大家监督。”

这个处理不轻不重,算是给了个台阶。

许大茂连连点头:“我写,我扫!保证完成任务!”

按说,会开到这儿就该结束了。易中海达到了目的——处理了许大茂,整顿了风气,展示了自己的权威。

可就在这时,傻柱忽然开口:“一大爷,我有个问题。”

易中海看向他:“柱子,你说。”

“许大茂造谣,是该处理。”傻柱掐灭烟头,抬起头,“但我想知道,那些谣言是从哪儿来的?许大茂听谁说的?谁告诉他李副厂长反映王科长问题的事?”

这个问题很尖锐。

许大茂脸更白了,支支吾吾:“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傻柱追问。

“就……就厂里有些人议论……”许大茂不敢说李副厂长的名字,他知道那是个雷。

易中海皱起眉头:“柱子,这事……”

“一大爷,我不是针对谁。”傻柱打断他,“我就是觉得,要处理就处理彻底。不能光处理传谣的,不处理造谣的源头。不然今天处理了许大茂,明天还有李大茂、张大茂。”

这话说得在理,但易中海听出了弦外之音——傻柱这是在质疑他处理的公正性。

“柱子说得对。”阎埠贵忽然附和,“源头也得查查。”

刘海中背着手踱步:“恩,是得查。无风不起浪嘛。”

易中海脸色难看起来。局面失控了。他本想借这个会确立权威,可现在,话题被傻柱带偏,大家开始质疑他处理不公。

更让他不安的是,傻柱,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在公开场合质疑他。

“这件事……”易中海努力保持镇定,“我会进一步了解。如果确实有人故意造谣,一定严肃处理。”

这话说得很官面,但谁都听出来是在敷衍。

傻柱看着他,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失望,易中海看得清清楚楚。

会开得不欢而散。

各家搬着凳子回屋时,易中海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一大爷这次……有点过了。”

“许大茂是活该,但非要开大会,没必要吧?”

“王科长自己都不计较……”

“嘘,小声点……”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中院,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大妈走过来,低声说:“回屋吧,外面凉。”

回到屋里,易中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一大妈给他倒了杯热茶:“老易,别想了。会开了就开了,许大茂也认错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不去。”易中海摇头,“柱子今天那话……他是在怪我。”

“柱子就是脾气直,没坏心。”

“他不是脾气直,他是觉得我处理不公。”易中海苦笑,“他觉得我只敢捏软柿子,不敢动真格的。”

一大妈不说话了。

易中海端起茶杯,茶很烫,但他没感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会,回放着傻柱那个失望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开这个会,本意是维护院里团结,确立自己的权威。可结果呢?许大茂是处理了,但大家并不觉得他公正,反而觉得他小题大做。傻柱这个他最看重的晚辈,公开质疑他。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恐怕也有想法。

而最关键的当事人——王恪,根本就没参加。

这场会,成了一个笑话。

“我去趟老太太那儿。”易中海放下茶杯,站起来。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灯还亮着。

易中海敲门进去,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泡脚。看见他,笑了笑:“中海啊,坐。”

易中海在凳子上坐下,看着老太太缓慢地洗脚,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会开完了?”老太太问。

“开完了。”易中海说,“您知道了?”

“听了一耳朵。”老太太擦干脚,穿上布鞋,“许大茂那孩子,是该敲打敲打。但你这会开得……不太漂亮。”

易中海苦笑:“老太太,您也看出来了?”

“我耳朵背,心不瞎。”老太太在床边坐下,“中海啊,你当一大爷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老太太眯起眼睛,“二十多年前,这院里住的都是什么人?老赵家,铁匠,大字不识几个;老李家,拉洋车的,就知道出苦力;老张家,做小买卖的,精打细算……那时候,你八级钳工,有文化,懂道理,大家服你。”

易中海点头。那时候,院里的事他说了算,谁家有矛盾都找他调解,大家都听他的。

“可现在呢?”老太太看着他,“现在院里住的是什么人?王科长,留洋回来的技术专家;许大茂,轧钢厂放映员,走南闯北见过世面;阎埠贵,小学老师,文化人……就连柱子,那也是国营大厂的食堂班长。”

“这些人,还象以前那些人一样,你说什么就听什么吗?”

易中海沉默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你还用老一套办法,行不通了。”

“那……我该怎么办?”易中海问。

“该放手时就放手。”老太太说,“院里的事,能不管就不管。真要管,也得讲方法。你看王科长,他管过院里的事吗?没有。但他做事,大家看在眼里,心里有数。这就是威信,不用争,自己就来了。”

易中海若有所思。

“还有柱子。”老太太继续说,“那孩子心正,但倔。你越压他,他越不服。你得顺着他来。他认王科长,你就别硬拦。都是好孩子,处得好,是咱们院的福气。”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里。

是啊,傻柱和王恪处得好,有什么不好?两个人都是有本事的,互相帮衬,院里不是更和谐吗?自己非要摆一大爷的架子,非要让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反倒惹人反感。

“我明白了,老太太。”易中海站起来,“谢谢您点拨。”

“明白就好。”老太太摆摆手,“回去吧,早点休息。”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易中海看着夜空,长长舒了口气。

今晚的会,他是失算了。但失算的不仅是这次会议,更是他对这个时代、对这个院子的判断。

他的权威,确实在松动。不是因为王恪有多强势,而是因为时代变了,人心变了。他还抱着老观念不放,自然处处碰壁。

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从明天起,他要换个活法。

五月九日,早晨。

易中海照常去上班。在厂门口,他碰见了王恪——王恪推着自行车,正要进厂。

“王科长。”易中海主动打招呼。

“易师傅早。”王恪停下来,“听说昨晚院里开大会了?”

易中海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是,说了说许大茂造谣的事。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开,但你忙……”

“没事,院里的事,易师傅您处理就好。”王恪笑了笑,“我最近确实忙,院里的事顾不上,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易中海听出了不同——以前王恪说“听一大爷安排”,那是敷衍;今天说“麻烦您多费心”,那是真把一部分管理权交给他了。

“应该的。”易中海点头,“你忙你的,院里的事有我。”

两人一起进厂。路上,易中海忽然说:“王科长,柱子那孩子……性子直,但心不坏。昨天会上,他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王恪看了他一眼,笑了:“柱子什么人,我清楚。他说的是实话,我为什么要往心里去?”

易中海一愣,随即也笑了:“是啊,实话。”

说话间到了岔路口,王恪要去技术科,易中海要去车间。

“易师傅,那我先走了。”王恪说。

“好,忙你的。”

看着王恪骑车远去的背影,易中海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的失落、挫败,今早的释然、明悟,交织在一起。

他明白了,他的权威确实松动了。但这种松动,不是坏事。就象老太太说的,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他还想用老办法管新事,自然行不通。

从今天起,他不再追求那种说一不二的权威。他要做的,是成为院里真正的大家长——理解年轻人,支持有本事的人,让院里和谐,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听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易中海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他挺直腰板,朝车间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院里的天确实变了。

但他的天,也晴了。

而此刻,在技术科办公室,王恪放下公文包,走到窗前,看着易中海走进车间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昨晚的事,他通过精神感知都“听”到了。易中海的挫败,傻柱的仗义,许大茂的狼狈,老太太的瑞智……

他没有干涉,因为不需要。

易中海这样的人,需要自己想通。外人说再多,不如他自己悟到。

现在看来,他悟到了。

这很好。

王恪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摊开项目资料。

四合院的事,只是插曲。他真正的战场,在更广阔的地方。

但有一个和谐的后方,总是好的。

窗外的轧钢厂,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他们每个人,都在查找自己的位置。

易中海找到了。

他也找到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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