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深夜十一点。
王恪推着自行车走出轧钢厂大门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昏暗,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刚结束连续三天的技术攻关会议。新型轧机的传动系统设计方案终于定稿,接下来要进入详细设计和试制阶段。杨厂长很高兴,说部里已经批准了项目申请,列为“国家重点技术攻关项目”,资金和物资保障会陆续到位。
这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夜晚,但王恪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三天前开始,他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不是四合院那些邻居的好奇目光,而是一种更隐蔽、更专业的监视。有时候在厂区里,有时候在上下班的路上,有时候甚至在他去琉璃厂的时候。
精神感知告诉他,这不是错觉。确实有几个人,交替出现在他周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的伪装很好:有时是工人打扮,有时是普通市民,有时甚至伪装成街边小贩。但强化后的感知能捕捉到一些细节:步伐的规律性,眼神的锐利度,身体的那种紧绷感……
象是受过训练的人。
王恪没有声张。他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只是多留了个心眼。每天出门前,他会用感知扫描周围;上下班路线会有意识地变化;重要的技术资料从不带离厂区。
但今晚,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格外强烈。
从轧钢厂到四合院,要经过三条街、两个胡同。最后一段路比较僻静,路灯坏了两个,有一段几十米的黑暗局域。
王恪推车走进黑暗局域时,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恐惧,是警剔。
他能“听”到,前方拐角处有两个人,呼吸很轻,但肌肉是紧绷的。后方约三十米,也有一个人,停住了脚步。
三个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王恪停下自行车,单脚支地。他没有转身,只是用感知锁定三个人的位置。
“同志,借个火。”前方拐角走出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手里夹着根烟。说话时,眼睛却盯着王恪的脸。
另一个人也从拐角出来,靠在墙上,看似随意,但封住了去路。
后方那个人也慢慢靠近。
王恪没动,只是看着借火的那个人:“我不抽烟。”
“哦,不抽烟啊。”那人笑了笑,把烟放回兜里,“那借个路总行吧?我们兄弟几个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王恪平静地问。
“聊聊你最近在干什么。”那人上前两步,距离王恪只有三米,“听说你在搞什么新型轧机?那可是国家重点项目啊。你一个从美国回来的人,怎么对咱们国家的工业这么上心?”
话里有话。王恪听出来了——这是在试探他的背景和动机。
“国家培养了我,我自然要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出力。”王恪说得很官方,“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那人又上前一步,“重要的是,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说明白。”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不好意思了。”那人话音未落,突然伸手抓向王恪的肩膀。
动作很快,带着明显的擒拿技巧。是练家子。
但王恪更快。
强化后的身体加之八极拳宗师的肌肉记忆,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不退反进,左手抬起架开来手,右手成拳,一记“崩拳”直取对方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瞬间煞白。显然没料到王恪有如此身手。
“小心,他会功夫!”后面那人低喝一声,两人同时扑上。
左边那人使的是典型的军体拳,直拳攻面,下盘扫腿,动作干净利落。右边那人则更阴险,绕到侧面,手往腰间摸去——那里有东西。
王恪心念电转。不能恋战,必须速战速决。
他左脚前踏,身体微沉,避开正面直拳的同时,右肘如枪,直撞左边那人的肋部。八极拳讲究“贴身靠打”,这一肘带着全身的劲力。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那人惨叫倒地。
几乎同时,右边那人已经掏出了东西——不是枪,是一把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刀锋直刺王恪侧腰。
王恪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如钩,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强化后的力量,让对方根本抵抗不了。
“啊!”匕首脱手落地。
王恪顺势一记“顶心肘”,撞在对方胸口。那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钟。
三个人,全倒了。
第一个被崩拳击中的人挣扎着想爬起来,王恪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说,谁派你们来的?”
“你……你完了……”那人咬着牙,“袭击国家工作人员……”
“国家工作人员?”王恪冷笑,“有证件吗?有介绍信吗?半夜在暗巷里截人,这就是国家工作人员的做法?”
那人语塞。
王恪俯身,在他身上快速搜了一遍。没有证件,没有武器,只有一些零钱和半包烟。但在内衣口袋里,他摸到一张纸条。
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查清王恪技术来源及与境外联系。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7月12日。”
字迹很工整,没有落款。
王恪心里一沉。果然,他被盯上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怀疑,是有组织的调查。
他把纸条收好,看着地上三个人:“回去告诉你们的上线,我王恪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但要查,请光明正大地查,别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说完,他松开脚,推起自行车,继续往家走。
身后,三个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王恪骑上车,但没直接回四合院。他绕了个圈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回到院里。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贾家传来孩子的梦呓声。
王恪回到东跨院,关上门,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那三个人的身手,不象普通的地痞流氓。第一个人的擒拿手法,第二个人的军体拳,都象是受过专业训练。但又不是军队或公安的风格——更粗犷,更实用,更象是……特务?
这个词让王恪心里一凛。
建国初期,敌特活动确实猖獗。特别是他这样有海外背景、又接触军工技术的人,很容易被盯上。
但刚才那三个人,真的是敌特吗?还是某些部门“特殊”的调查手段?
那张纸条上写着“查清王恪技术来源及与境外联系”,这倒更象是内部审查的措辞。敌特不会关心他的“技术来源”,只会想窃取技术。
两种可能都有。
王恪想了想,决定按最坏的情况准备——假设是敌特,假设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进入空间,来到武器存放区。这里有一些他从现代带来的防身物品:电击器、防狼喷雾、战术手电,还有几把特种合金匕首。但这些东西太扎眼,不能随便用。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看似普通的金属短棍——这是用特种合金制作的,硬度极高,但外观就是一根旧水管。还有一包特制的“防身粉”,主要成分是辣椒粉和石灰粉,装在小纸包里,遇到危险时可以撒出去。
把这些东西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王恪又检查了一遍门窗。东跨院虽然是独立院子,但围墙不高,真要有人想进来,并不难。
他想了想,在院墙下布置了几个简易警报设备——用细线连着铃铛,有人翻墙就会响。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王恪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一份情况说明。不是给那三个人的“上线”,是给杨厂长和陈同志。
“……昨晚下班途中,遭遇三名不明身份人员拦截,要求我‘说明情况’并随他们走。我拒绝后,对方动手,被我击退。从对方身手和携带的纸条看,可能是有组织的调查或敌特活动。现特向组织汇报,请求查明对方身份……”
写得很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做猜测。最后,他附上了那张纸条的抄件——原件他留着,这是证据。
写完时,天已大亮。
王恪洗漱了一下,换上工装,推车出门。经过中院时,傻柱正好也出门,看见他,愣了一下:“老王,你昨晚没睡好?眼睛都是血丝。”
“加了个班。”王恪笑笑,“柱子,这几天院里你多看着点。我可能又要忙一阵。”
“放心。”傻柱拍拍胸脯,“有我在,院里翻不了天。”
到厂里后,王恪先去找杨厂长。
杨厂长正在吃早饭,看见王恪这么早来,有些意外:“王科长,有事?”
王恪把情况说明递过去:“厂长,您看看这个。”
杨厂长接过,越看脸色越严肃。看完后,他放下筷子,沉默良久。
“王科长,你确定对方说‘要你说明情况’?”杨厂长问。
“确定。”王恪点头,“他们还提到了我的海外背景。”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这事……可能有点复杂。你先别声张,我去问问。”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接陈同志办公室。”
电话通了,杨厂长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对王恪说:“陈同志让你现在过去,他在工业局等你。”
王恪点头:“好。”
骑车去工业局的路上,王恪心里在快速分析。杨厂长的反应,说明这件事可能真的不简单。陈同志那么快就让过去,意味着这件事可能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到工业局时,陈同志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除了陈同志,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王恪同志,这位是安全部门的赵同志。”陈同志介绍,“你把昨晚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王恪把经过又说了一遍,比书面报告更详细,包括每个人的动作、说的话、携带的物品。
赵同志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细节:“对方用的是什么擒拿手法?军体拳是哪一版的?纸条上的字迹有什么特征?”
王恪一一回答。强化后的记忆力,让他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听完后,赵同志和陈同志对视一眼。
“王恪同志,首先我要肯定你的警剔性和应对能力。”赵同志开口,声音沉稳,“你遇到的情况,我们最近也掌握了一些线索。确实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员,在针对重点技术专家进行活动。”
他顿了顿,看着王恪:“但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因为你击退了对方,而且身手很好——这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王恪心里一动:“赵同志,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特别关注。”赵同志直言不讳,“他们可能会调整策略,用更隐蔽、更危险的手段。”
陈同志接话:“王恪同志,这也是我们今天找你的原因。组织上决定,给你安排一些保护措施。”
“保护措施?”
“对。”赵同志说,“首先,你上下班的路线要调整,我们会安排人暗中护送。其次,你的住处要加装一些安全设施。第三,近期尽量避免单独外出,特别是去人少的地方。”
王恪沉默片刻,问:“赵同志,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是敌特,还是……其他部门的调查?”
这个问题很敏感。赵同志看了陈同志一眼,陈同志微微点头。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应该是敌特。”赵同志说,“但他们伪装得很好,有时会冒充我们的工作人员。你遇到的那三个人,很可能就是敌特分子,想用‘调查’的名义把你带走,然后逼问技术机密。”
果然。王恪心里有数了。
“那我的海外背景……”他试探着问。
“你的背景,组织上已经审查清楚了。”陈同志肯定地说,“你回国后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事件,不但不是你的问题,反而证明了你的忠诚和警剔性。”
这话让王恪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因为海外背景被怀疑。
“王恪同志,”赵同志站起来,郑重地说,“你现在参与的项目,对国家非常重要。你的安全,关系到项目的成败。所以,请务必配合我们的保护安排。这不是不信任你,是保护你,也是保护国家利益。”
“我明白。”王恪点头,“我会配合。”
“好。”赵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一些基本的安全守则,你看一下。另外,从今天起,会有一位同志在你附近,负责你的安全。他叫小周,明天会以‘厂里新调来的技术员’身份出现,你要配合他。”
王恪接过守则,上面列着十几条注意事项:不单独走夜路、不随意接受陌生人的邀请、重要资料不随身携带、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报告……
很细致,也很必要。
从工业局出来时,已经是中午。王恪骑车回厂,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远处跟着——不是昨天的监视者,是保护者。步伐更轻,距离控制得更好,专业得多。
回到厂里,杨厂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王科长,赵同志都跟你说了吧?”杨厂长问。
“说了。”
“那就好。”杨厂长拍拍他的肩,“别多想,组织上信任你。这次的事,反而证明了你的价值——敌特都盯上你了,说明你的技术确实重要。”
这话说得实在。王恪笑了:“厂长放心,我没事。”
“不过话说回来,”杨厂长好奇地看着他,“你那一身功夫,哪儿学的?听说昨晚一个打三个,还都是练家子?”
“在国外时,跟一个华人老师傅学的。”王恪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八极拳,传了几百年的传统武术。”
“八极拳……”杨厂长若有所思,“好,好啊。有本事,还能保护自己。这样组织上更放心了。”
下午,王恪照常工作。技术科里,大家还不知道昨晚的事,只是觉得王科长今天特别严肃,开会时多次强调技术资料的保密性。
“同志们,我们现在的项目,已经被列为国家重点。”王恪在会上说,“这既是荣誉,也是责任。所有技术资料,必须严格保管;所有试验数据,必须准确记录;所有讨论内容,不得外传。”
老赵、小李他们都认真记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些,但王科长的态度,说明事情很重要。
下班时,王恪推车出厂门,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个帆布包。
“王科长,我是新调来的技术员,周卫国。”年轻人主动上前,“杨厂长让我跟您学习。”
王恪会意,这就是小周了。他点点头:“欢迎。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就在厂里宿舍。”小周说,“王科长,我送您回去吧,正好熟悉熟悉路。”
“好。”
两人一起骑车。小周很健谈,一路上问了不少技术问题,看起来真是个技术员。但王恪能感知到,小周的身体状态极好,眼神锐利,一直在观察四周。
到四合院门口时,小周停下:“王科长,我就送到这儿。明天厂里见。”
“好,明天见。”
王恪推车进院。前院三大妈看见,随口问:“王科长,刚才那是……”
“厂里新来的技术员,顺路一起回来。”王恪说。
“哦……”三大妈点点头,没多问。
回到东跨院,王恪关上门,仔细检查了一遍。警报设备没动过,门窗完好。他松了口气。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思绪。
敌特盯上他了,这在意料之中,但没想到这么快。安全部门介入保护,这倒是好事,说明组织上信任他。
但这也意味着,他以后要更加小心。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下。
不过,王恪不后悔。昨晚出手是必要的——如果真被带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一战也让某些人知道,他不是软柿子。
八极拳,这个他穿越后就一直在练习的技能,终于派上了用场。强化后的身体加之宗师级的技艺,让他在这个时代几乎难逢对手。
但这还不够。敌特的手段可能更阴险,更防不胜防。
王恪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自己的技能和物品。八极拳(宗师级)、精神感知(强化)、身体强化(初级稳定)、灵泉滋养……还有空间里的各种物资。
这些是他的底牌。
但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昨晚那一战,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再展现更多,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系统,”他在心里问,“有没有更隐蔽的防身手段?”
【推荐:微型警报器(伪装版)、防窃听扫描仪(初级)、环境危险感知(需消耗情绪点升级)】
王恪看了看价格。微型警报器要500点,防窃听扫描仪要800点,环境危险感知升级要1200点。他现在有情绪点三千多,可以兑换。
但他尤豫了。这些东西太超前,万一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先兑换微型警报器吧。”王恪决定,“其他的,等等再说。”
【兑换成功,消耗500情绪点】
【说明:外观如普通纽扣,可吸附在门窗、物品上,遇异常震动或移动会发出高频警报(仅佩戴者能听到)】
三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出现在空间里。王恪取出来,仔细看了看,确实很普通,像衣服上的扣子。
他把一个吸附在门内侧,一个吸附在窗户插销上,还有一个放在书桌抽屉里。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稍微安心些。
夜深了。
王恪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的战斗画面,分析每一个细节。
那三个人的身手,如果是敌特,说明敌特的水平不低。如果是冒充的,说明有人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危险。
但王恪不怕。经历过穿越、拥有系统、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这点危险不算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时代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真实。
有忠诚,有背叛;有建设,有破坏;有光明,有阴影。
而他,正站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进来。
远处,隐约传来狗吠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的挑战,也在等待。
但这一次,他准备好了。
不仅有技术,有知识,有系统。
还有拳头,有警剔,有组织。
无论来的是什么,
他都接得住。
夜深了。
四合院沉沉睡去。
只有东跨院的灯,还亮着。
象一个战士,
在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