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水洗刷过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显得格外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煤烟味。可在这片宁静的表象下,暗流开始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傻柱。
国庆节后第一个工作日,中午食堂开饭时,他正忙着给工人们打菜,听见排在队伍里的两个女工在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技术科那个王科长,去香港根本不是探亲……”
“那是什么?”
“说是……有海外关系,还带回来不少违禁品呢。”
傻柱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敲在菜盆沿上,把两个女工吓了一跳。
“瞎说什么呢!”他瞪着两人,“王科长那是组织批准的探亲,带回来的都是技术资料!再胡说八道,中午别吃饭了!”
两个女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但傻柱心里却敲起了鼓——这话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前两天在澡堂洗澡时,他也听见有人在议论,说王恪在香港“挥霍无度”“结交可疑人物”。当时他还以为是闲话,现在看来,这些话正在厂里悄悄传播。
下午三点,傻柱趁着食堂工作间隙,去了趟技术科。
王恪正在和几个技术员讨论图纸,看见傻柱在门口探头探脑,便走了出来。
“柱子,有事?”
傻柱把王恪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王哥,厂里有人在传你的闲话。”
“什么闲话?”王恪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说你香港之行有问题,说你……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傻柱着急地说,“我听着象是有人故意在散播。王哥,你得小心点。”
王恪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
“你不着急?”傻柱看王恪这么淡定,反倒更着急了,“这种话传开了,对你影响不好!”
“清者自清。”王恪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忙吧,我心里有数。”
送走傻柱,王恪回到办公室,但没继续讨论图纸,而是站在窗前沉思。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全院大会后,他在院里的威信上升,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易中海那种老派人可能还顾及面子,但许大茂这种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许大茂会把战场扩大到厂里。
不过也好,在厂里解决,比在院里解决更干净利落。
王恪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杨厂长办公室吗?我是技术科王恪,想跟厂长汇报点工作……好的,我马上过去。”
厂长办公室里,杨厂长听完王恪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
“有这种事?”他放下手里的文档,“王恪同志,你确定是许大茂?”
“不确定。”王恪说,“但据我了解,最近厂里关于我的谣言,内容和院里之前传的很相似。而许大茂同志在院里就曾公开质疑过我的香港之行。”
杨厂长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不管是出于对我个人的保护,还是为了维护厂里的风气,都应该查清楚。”王恪说,“如果确实有人在造谣生事,应该严肃处理。如果只是误会,也能还我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杨厂长点点头:“你说得对。这种事不能听之任之。我让厂纪委去了解一下情况。”
“谢谢厂长。”王恪站起身,“另外,我建议调查的时候,不要只局限于针对我的谣言。既然要整顿风气,不如全面排查一下,看看厂里还有没有其他违规违纪的现象。”
杨厂长看了王恪一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最近厂里有些职工利用工作之便,搞些小动作。”王恪说得很含蓄,“比如倒卖厂里的物资,或者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利。这些虽然是小问题,但影响很坏。”
“你有具体线索?”
“没有。”王恪摇头,“我只是建议,既然要查,就查得彻底些。既能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也能让广大职工看到厂领导整顿风气的决心。”
杨厂长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工作,这事我来安排。”
王恪离开厂长办公室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许大茂想用谣言来整他,那就让许大茂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
三天后,厂纪委的调查开始了。
表面上,调查组是来“了解王恪同志香港之行相关情况”的。他们找技术科的同事谈话,找厂领导了解情况,也找了王恪本人。
王恪配合得很积极,把香港之行的所有手续、记录、报告全部拿出来,一清二楚。调查组很快就得出结论:王恪的香港之行完全合规,带回的技术资料对国家建设有重要价值,所谓的“谣言”纯属无稽之谈。
但调查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象王恪建议的那样,调查组“顺带”开始排查厂里的其他问题。这一查,就查出了一串问题。
首先是后勤科有人倒卖厂里的劳保用品,接着是运输队有人私用公交,然后是……放映员许大茂倒卖电影票。
这事是厂工会的一名干事举报的。他说许大茂利用职务之便,把厂里组织观看的电影票截留一部分,高价转卖给外面的人。一张一毛钱的电影票,他能卖到三毛甚至五毛。
调查组一查,果然如此。在许大茂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帐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每批电影票的截留数量和销售金额。短短半年时间,他倒卖的电影票就有两百多张,非法获利八十多元。
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许大茂这相当于贪污了两个多月的工资。
消息传到四合院时,已经是周五晚上。
院里正在召开紧急全院大会——不是易中海召集的,是厂纪委和街道办联合召集的。
中院摆着的方桌前,除了三位大爷,还坐着厂纪委的李书记和街道办的王主任。气氛肃穆得吓人。
许大茂站在院子中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经查实,许大茂同志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电影票共计二百一十七张,非法获利八十三元五角。”李书记的声音冷冰冰的,“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厂纪厂规,损害了集体利益。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许大茂同志记大过处分,调离放映员岗位,下放车间劳动三个月。非法所得全部追缴,并处以五十元罚款。”
院子里一片哗然。
记大过!调离岗位!下放劳动!还要罚款!
这对许大茂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放映员是个体面又轻松的工作,下放车间劳动意味着要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工资还要降级。
“李书记,我……我知道错了……”许大茂声音发抖,“我愿意退钱,愿意接受处分,求您别让我落车间……”
“这是组织决定。”李书记不为所动,“许大茂同志,你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另外,调查中还发现,你在厂里散布不实言论,诋毁同事,这也是严重的错误行为。”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人群中的王恪。
王恪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没有……”许大茂还想狡辩。
“还要我念出证人的名字吗?”李书记严厉地说,“好几个职工都证实,你多次在公开场合议论王恪同志香港之行,散布不实信息。许大茂同志,你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许大茂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掉进坑里了。他想用谣言整王恪,结果王恪根本没亲自下场,只是引导组织调查,就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全翻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调查组“顺带”还查出了他倒卖电影票的事。这事他做得隐蔽,本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
许大茂浑身发冷,看向王恪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人太可怕了。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可王恪连面都没露,就让他摔得这么惨。
“我接受处分……”许大茂低下头,声音象蚊子哼哼。
李书记又宣布了几项厂里其他违纪问题的处理决定,然后说:“通过这次调查,我们希望广大职工引以为戒,要踏踏实实工作,清清白白做人。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更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散会后,院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开,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大茂这下惨了……”
“活该!谁让他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你说他干嘛非要去惹王科长?人家王科长那是能随便惹的吗?”
“就是,全院大会那次,一大爷都没讨到好,他许大茂算老几?”
王恪起身准备回东跨院,经过许大茂身边时,许大茂忽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王科长……”许大茂的声音沙哑,“您……好手段。”
王恪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许大茂同志,你错了。不是我手段好,是你自己走错了路。如果你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工作,谁也动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许大茂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回到东跨院,王恪刚关上门,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傻柱,手里还拎着瓶二锅头。
“王哥,痛快!”傻柱一进门就咧嘴笑,“许大茂那孙子,终于栽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
王恪摇摇头,接过酒瓶放在桌上:“柱子,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做人要堂堂正正,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别人再怎么算计也伤不了你。”
“我懂!”傻柱点头,“不过王哥,你是怎么知道他倒卖电影票的?”
“我不知道。”王恪实话实说,“我只是建议厂里全面排查,没想到真查出了问题。这说明什么?说明许大茂这种人,经不起查。”
傻柱若有所思:“也是……他那些小动作,院里谁不知道?只是以前没人较真罢了。”
“所以啊,”王恪说,“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他吵架打架,而是让组织去查他。一查一个准。”
两人正说着,又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阎埠贵。
“王科长,没打扰吧?”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尴尬,“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三大爷请进。”王恪让开身子。
阎埠贵进屋,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又看看傻柱,干笑两声:“柱子也在啊……那什么,今天这事,真是大快人心。许大茂这种人,早就该治治了。”
王恪笑笑,没接话。
阎埠贵搓着手:“王科长,之前院里有些关于您的闲话,我也……我也跟着议论过几句,您别往心里去。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嫉妒您有能力、有贡献。”
“三大爷言重了。”王恪说,“清者自清,我不在意。”
“您大度!”阎埠贵竖起大拇指,“对了,我家解成那孩子,在厂里表现怎么样?没给您添麻烦吧?”
王恪心下了然——阎埠贵这是来表忠心的。许大茂倒台,院里格局又变,这位精于算计的三大爷,又开始重新站队了。
“解成表现不错,肯学肯干。”王恪说,“技术培训班那边,他学得很认真。”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连连点头,“还得您多费心教导。”
又寒喧了几句,阎埠贵才告辞离开。
傻柱等他走了,才撇撇嘴:“这阎老西,变脸变得真快。”
“正常。”王恪平静地说,“院里就是这样,谁得势就往谁那边靠。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傻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哥,许大茂下放车间,那放映员的工作谁接?那可是个好差事。”
“厂里会安排的。”王恪说,“怎么,你有想法?”
“我哪行。”傻柱摇头,“我就是个厨子。不过……王哥,你说我要不要也学点技术?总不能在食堂干一辈子。”
王恪看了他一眼:“你想学什么?”
“我也不知道……”傻柱挠头,“就是觉得,多学点东西总没错。您不是常说,知识改变命运吗?”
王恪笑了:“行,你先把识字学好,以后慢慢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听您的!”傻柱用力点头。
送走傻柱,王恪独自坐在屋里,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十月九日,许大茂散布谣言反被查,记大过、调岗、下放车间。阎埠贵态度转变。何雨柱学习积极性提高。
备注: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问题,效果远胜个人争斗。威信进一步巩固。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院子里,许大茂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娄晓娥的哭声和许大茂的吼声。这对夫妻的关系,经过这次打击,恐怕会更糟。
中院何家的灯也亮着,傻柱大概在练字。前院阎家传来收音机的声音,阎埠贵可能在听新闻,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就是四合院,一个微缩的社会。
王恪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许大茂的事解决了,但工作还要继续。明天要去工业部开会,汇报氧气炼钢技术的初步研究进展。香港那边,周启明来信说又筹集到一批药品,需要安排运输。还有空间里的粮食,要规划下一批转运……
千头万绪。
但王恪很平静。
经过这次事件,他在厂里和院里的地位更加稳固。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做该做的事。
窗外的秋风呼啸而过,吹得院里的枣树哗哗作响。
冬天快来了,但王恪知道,春天也不会太远。
在这个四合院里,在这个时代中,他的路还很长。
而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正。
夜深了,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但有些变化,已经在这个秋夜里,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