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香港,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远集团会议室里,新装的吊扇缓缓转动,勉强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娄晓娥看着桌上的电报,眉头紧锁。
电报是王恪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国际金融市场恐有异动,建议储备硬通货,谨慎投资。可考虑外汇套期保值。”
外汇?套期保值?
这些词对娄晓娥来说,就象天书一样陌生。她懂塑料花怎么设计,懂纺织厂怎么管理,懂实验室需要什么设备,但金融——那是另一个世界。
“周叔,您懂外汇吗?”她把电报推给周志远。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很久,摇摇头:“我做贸易多年,知道汇率重要,但具体操作……都是通过银行,自己没碰过。”
“套期保值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锁定汇率,避免损失。”周志远也不太确定,“但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
娄晓娥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汇丰银行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香港金融的中心,但对她来说,象个戒备森严的堡垒。
“得找懂行的人。”她转身说,“而且要找信得过的。”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林建华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兴奋:“娄小姐,赵教授的航班确认了!八月十五号下午三点,英国海外航空的班机。”
赵明远要来了。这是好事,但眼前的金融问题更紧迫。
娄晓娥揉了揉太阳穴:“林工,你认识懂金融的人吗?特别是国际金融、外汇操作。”
林建华愣了一下:“金融?我认识的都是工程师……等等,我太太有个远房表哥,好象在渣打银行工作,专门做外汇交易。不过我跟他不熟。”
“想办法联系上。”娄晓娥说,“就说……就说我们集团有海外业务,需要咨询汇率风险管理。”
当天下午,渣打银行中环分行。
娄晓娥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高高的穹顶,穿着笔挺西装的职员低声交谈,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是钱的味道,混合着纸张和雪茄。
林建华的远房表哥姓郑,叫郑家明,三十出头,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很快:“娄小姐想做套期保值?多大的业务?贸易结算还是投资?”
“都有。”娄晓娥含糊地说,“我们集团有海外采购,也有海外销售,还有……一些投资。”
“规模呢?”
“每年大概……五十万美元左右。”娄晓娥随口报了个数字——实际可能更大,但她不敢说太多。
郑家明在纸上快速计算:“五十万,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如果王先生预测有异动……”他抬起头,“娄小姐,您这位王先生,是做什么的?他怎么知道国际市场会有变化?”
这个问题很尖锐。
娄晓娥早有准备:“王先生在北京,有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他研究国际经济。”
“北京?”郑家明眼神闪铄了一下,“北京能知道伦敦、纽约的金融市场动向?”
“郑先生,您只需要告诉我,如果我们要做套期保值,具体怎么操作。”娄晓娥避开问题,“费用多少?风险多大?”
郑家明也不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最简单的,是远期外汇合约。比如您现在预计三个月后要支付十万美元的货款,您可以和我们签一个合约,锁定三个月后的汇率。不管三个月后市场汇率怎么变,都按合约价结算。”
“如果汇率跌了呢?”
“那您就亏了,因为您本来可以用更少的港币换到美元。”郑家明说,“但反过来,如果汇率涨了,您就赚了。套期保值的目的是锁定成本,不是投机赚钱。”
娄晓娥仔细听着。这些概念对她来说很新鲜,但她学得很快。
“如果要……投机呢?”她试探着问。
郑家明笑了:“那我就得问清楚——娄小姐,您是想稳健经营,还是想赌一把?”
“如果赌,怎么赌?”
“外汇保证金交易。”郑家明压低声音,“拿一笔钱做保证金,可以操作十倍甚至二十倍的资金。买涨买跌,看准了能赚大钱,看错了血本无归。不过……”他顿了顿,“我不建议新手做这个。华尔街那些老手都经常翻船。”
“如果我想学呢?”
郑家明看着娄晓娥,眼神复杂:“娄小姐,我表妹夫说您在做实业,做得很好。为什么突然对金融感兴趣?实业虽然辛苦,但稳当。金融市场……吃人不吐骨头。”
“因为有人告诉我,未来可能会有大变化。”娄晓娥实话实说,“我们不想被动挨打,想提前准备。”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临走时,郑家明给了她几本小册子:《外汇市场基础》《国际金融概论》,还有一份渣打银行的客户协议范本。
“回去看看。真想做,再找我。”他说,“不过我提醒您,别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回到公司,娄晓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啃那些金融资料。
很多词看不懂:基点、杠杆、空头、多头、交叉汇率……她一边查字典,一边做笔记。到晚上八点,才勉强把基本概念搞清楚。
周志远给她送晚饭时,看到满桌的纸和书,忍不住说:“晓娥,这些东西太复杂,要不我们就不碰了?实业做好也一样。”
“王恪专门发电报提醒,说明很重要。”娄晓娥揉着发酸的眼睛,“而且……我总觉得,他让我们做这个,不只是为了赚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学习。”娄晓娥说,“学习怎么在国际市场上生存。未来我们要做跨国生意,要和外国人打交道,不懂金融不行。”
接下来的几天,她白天处理集团事务,晚上学习金融知识。李文斌他们知道了,都觉得很新奇。
“娄小姐要改行做银行家了?”陈志豪开玩笑。
“不是改行,是多学一门手艺。”娄晓娥说,“你们做技术,我做管理,但管理不只是管人管事,还要管钱。”
八月十四日,赵明远抵达前一天。
娄晓娥终于下定决心,给郑家明打电话:“郑先生,我想开一个外汇交易账户。初始资金……二十万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娄小姐想好了?”
“想好了。不过我要先做一笔小的试试——五万美元,三个月远期合约,锁定英镑对美元汇率。”
“买还是卖?”
“买美元。”娄晓娥回忆着王恪电报里的“储备硬通货”,“我认为美元会走强。”
“好,明天来银行办手续。”
挂掉电话,娄晓娥手心全是汗。五万美元,对现在的明远集团来说不是小数目。如果亏了……
但她相信王恪。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来没错过。
第二天下午,她先去银行办了手续,签了一堆文档。郑家明很专业,一条条解释条款,最后提醒:“合约到期日是十一月十五日。这期间如果汇率波动,我们会每天给您发报价单。如果保证金不足,需要补缴。”
“明白。”
从银行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她匆匆赶回公司,周志远迎上来:“晓娥,该去机场了。赵教授的飞机三点到。”
去机场的路上,娄晓娥还在想那五万美元的合约。。。
“晓娥,你脸色不太好。”开车的周志远说。
“没事,就是……第一次做金融,有点紧张。”
“亏了就亏了,当交学费。”周志远安慰,“王先生既然让你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机场人头攒动。启德机场建在九龙城,跑道伸进海里,飞机起降时好象要擦着楼顶,是香港一景。
三点十分,英国海外航空的客机准时降落。
娄晓娥举着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写着“赵明远教授”。很快,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发,灰色夹克,提着旧公文包,和在美国时一样。
“赵教授!”她迎上去。
赵明远看到她,点点头:“娄小姐,又见面了。”
“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我们先送您去酒店。”
车上,赵明远看着窗外的香港,忽然说:“变化很大。我上次来香港,还是1948年,到处是难民,街道又脏又乱。”
“现在好多了。”娄晓娥说,“经济发展很快。”
“但也浮躁。”赵明远说,“满街都是赚钱的声音,少了些……静下心来做事的地方。”
这话让娄晓娥心里一紧。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实验室很安静,在顶楼,远离街道。”
“去看看。”
赵明远没有先去酒店,直接让车开到明远集团大楼。
实验室里,李文斌带领全体人员列队欢迎。大家都穿着白大褂,实验室收拾得一尘不染,设备擦得锃亮。
“赵教授,这是我们的团队。”李文斌介绍,“苏婉婷博士,材料专家;林建华工程师,光学系统;陈志豪,电路设计;还有几位新同事……”
赵明远一个个握手,问得很细:“你研究什么方向?”“用的什么方法?”“遇到什么困难?”
看到光刻机时,他停留了很久:“瑞士的机器,光学系统需要改进。小林,你有什么想法?”
林建华立刻拿出自己设计的夹具,详细讲解。两人用英语夹杂着专业术语交谈,语速很快,其他人几乎插不上话。
最后,赵明远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香港街景。
“地方是小了点。”他说,“设备是简陋了点。但……”他转身,“人不错。眼睛里有光。”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赵明远像上班一样,每天准时来实验室。他不摆教授架子,跟大家一起做实验,一起讨论问题,甚至一起在员工食堂吃饭。
“这个菜太油,对心血管不好。”他指着红烧肉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注意饮食。”
“赵教授,您尝尝这个。”苏婉婷给他盛了一碗汤,“西洋菜煲猪骨,清热去火。”
赵明远喝了一口,点点头:“恩,这个好。”
食堂里,大家围着赵明远,象一群学生围着老师。他讲起在美国的研究经历,讲贝尔实验室的趣事,讲那些改变世界的发明背后的故事。
“晶体管刚发明时,没人觉得它能替代电子管。”赵明远说,“体积小?容易坏?性能不稳定?缺点一大堆。但肖克利他们坚持下来了,因为他们看到了未来。”
“我们现在做的,也是看到了未来。”李文斌说。
“对。”赵明远看着他,“所以不要急。集成电路现在还是新生事物,问题很多。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它会改变世界。”
这些话,让实验室的年轻人热血沸腾。
而娄晓娥,每天除了陪赵明远,还要盯着外汇市场。
郑家明每天传真报价单过来。。
“今天亏了三百美元。”她看着最新的报价单,自言自语。
“什么亏了三百?”身后传来赵明远的声音。
娄晓娥吓了一跳,赶紧把报价单收起来:“没什么,赵教授。”
赵明远却在她对面坐下:“我在美国时,也做过一点投资。1960年,我买了ib的股票,当时所有人都说计算机是给政府用的,民用没市场。但现在你看,ib涨了三倍。”
“您懂股票?”
“不懂,但懂趋势。”赵明远说,“技术发展会带来产业变化,产业变化会带来投资机会。你刚才看的是外汇报价吧?怎么,明远集团在做外汇?”
娄晓娥尤豫了一下,点点头:“小试一下。”
“为什么做外汇?”
“因为……”娄晓娥想了想,“因为有人说,未来会有大变化。我们要提前准备。”
“又是那个王先生?”
“是。”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这位王先生,眼光很准。光刻机的型号选得对,实验室的方向定得对,现在又看准了金融市场。他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娄晓娥没法回答。
好在赵明远也不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多问。但娄小姐,金融市场风险大,要小心。”
“我知道。”
“如果真的想学,我给你介绍个人。”赵明远说,“我在伯克利的一个学生,姓方,现在在伦敦金融城工作,专门做外汇交易。他懂技术,也懂金融,是个明白人。”
“那太好了!”
“我给他写封信。”赵明远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投入太多。实业是根本,金融只是工具。”
娄晓娥郑重地点头。
三天后,她收到了赵明远学生的回信。信从伦敦寄来,厚厚一叠,全是关于外汇市场的分析。
这位方先生很专业,不仅分析汇率走势,还分析了背后的经济原因:英国战后经济复苏乏力,美元因为布雷顿森林体系成为世界货币,黄金价格可能波动……
“如果王先生预测有异动,很可能是英镑要贬值。”方先生在信里写,“英国政府一直在支撑汇率,但这种支撑能持续多久,是个问题。”
“建议可以做空英镑。但如果做,就要快,要狠。市场一旦转向,就是山崩海啸。”
做空。
这个词娄晓娥在资料里看到过,意思是赌某种货币贬值。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极大。
她把信看了三遍,然后给王恪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汇报了赵明远的情况,也提到了外汇市场的分析和方先生的建议。
信通过特殊渠道寄出。等待回信的日子里,她每天盯着汇率,心像坐过山车一样。
九月初,汇率开始剧烈波动。。市场上载言四起:有的说英国央行要干预,有的说国际投机资本在狙击英镑。。
但她不敢高兴。方先生说了,真正的变化还没来。
九月十日,王恪的回信到了。
这次不是信,是一封加密电报,只有几个字:
“十一月前,英镑有难。可适度做空,但勿贪心。”
英镑有难。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娄晓娥立刻联系郑家明:“我想做空英镑。”
“多少?”
“十万……不,二十万美元。”她说,“杠杆……五倍。”
郑家明倒吸一口凉气:“娄小姐,五倍杠杆,如果汇率波动百分之二,你就可能爆仓。二十万美元,够买很多设备了。”
“我知道风险。”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娄晓娥看着窗外,“因为暴风雨要来了。要么躲起来,要么冲进去。我选择冲进去。”
郑家明沉默了很久:“好,我帮你做。但你要签一份额外的风险告知书,说明你完全了解可能的损失。”
“可以。”
手续办完,已经是九月十五日。娄晓娥的账户里,二十万美元变成了百万美元的操作额度,方向是做空英镑——赌英镑贬值。
接下来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
汇率象疯了一样上蹿下跳。今天跌了,她赚;明天涨了,她亏。赚的时候不敢高兴,亏的时候心跳加速。
实验室的人都看出她不对劲。
“娄小姐,你最近脸色很差。”苏婉婷关心地说,“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就是……睡不好。”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
赵明远也注意到了。一天下午,他特意留在办公室,等娄晓娥忙完。
“外汇的事不顺?”
娄晓娥苦笑:“顺也不顺。赚了钱,但提心吊胆。”
“这就是金融。”赵明远说,“所以我不喜欢。做研究,成果出不来,至少设备还在,数据还在。金融呢?数字跳动一下,钱就没了。”
“但王恪说,这是必须学的。”
“王先生……”赵明远沉吟,“他让你学,大概是想让明远集团未来不只是个实业公司,而是个……有金融能力的综合性集团。眼光很远。”
“您觉得我们能做好吗?”
“能不能做好,看人。”赵明远说,“你学东西快,肯吃苦,有担当。但金融还需要一样东西——定力。市场疯狂时,你要冷静;所有人都说涨时,你要敢说跌。”
这很难。娄晓娥知道。
十月初,英镑汇率开始一路下跌。。英国央行宣布干预,但效果有限。
娄晓娥的账户,盈利数字每天都在增长。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郑家明打电话来,声音激动:“娄小姐,你赌对了!现在平仓,能赚四十万美元!”
四十万!是本金的两倍!
“再等等。”娄晓娥说,手心却在冒汗。
“还等?万一反弹呢?”
“再等等。”
她在等王恪说的“十一月前”。现在才十月中旬。
等待是痛苦的。。有两天,她亏了五万美元,心疼得象被刀割。
但她没动。王恪说了,十一月前。
十月二十五日,大消息传来:英国财政大臣宣布,将寻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援助,并可能调整汇率政策。
市场炸了。。
娄晓娥的账户,盈利突破六十万美元。
“平仓!”她给郑家明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全部?”
“全部!”
操作完成时,她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六十万美元。扣除手续费和税费,净赚五十五万。
加之之前远期合约赚的两万,一共五十七万美元。
五十七万!
她看着那个数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个月的煎熬,换来五十七万美元——相当于明远集团大半年的利润。
但喜悦只持续了几分钟。
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些钱怎么用?继续投资?还是投入到实业中?
晚上,她给王恪写信。
信写得很长,详细汇报了这次操作的经过,也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赚了钱,但我不知道对不对。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让我不安。实验室里,苏博士为了提高硅片纯度,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两个月才进步一点点。而我,敲几下键盘,就赚了他们几年都赚不到的钱。”
“赵教授说,金融是虚的,实业才是根本。我同意。但这些钱,如果用在实业上,能买很多设备,能请更多人才,能加快我们的进度。”
“王恪,你说金融要学,我学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信寄出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赚来的钱,全部投入到实业中。
三十万用于实验室设备升级。
十万用于塑料厂和纺织厂扩建。
十万作为人才基金,吸引更多海外学者。
剩下的七万,她准备成立一个奖学金,资助香港贫困学生学理工科。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心里踏实了。
钱只是工具,用来实现目标。而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赚钱,是建一个能改变些什么的集团。
十一月初,王恪的回信来了。
信很短,但每一句都让她想哭:
“晓娥:”
“钱赚到了,很好。但你做得更好的是,知道这些钱该去哪里。”
“金融是水,实业是船。水能载舟,也能复舟。你找到了平衡。”
“五十七万美元,怎么用,你决定。我相信你的判断。”
“赵教授那边,我听说了,他很满意。这是个好的开始。等时机成熟,我想和他见一面。”
“外汇市场的事,告一段落。但学习不能停。未来还会有更多风浪,我们要提前学会游泳。”
“你瘦了吧?多吃点。香港的烧鹅不错,别光顾着工作。”
“我想你了。很想。”
“王恪
1963年11月5日”
娄晓娥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
然后,她在日记本上写:
“1963年11月10日,晴。”
“外汇操作结束了。赚了五十七万,但比赚钱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在风浪中保持清醒。”
“赵教授说,要在所有人疯狂时冷静。我想我做到了——至少,在赚大钱的时候,我没有疯狂。”
“钱已经分配好了。实验室会买新的分析仪器,塑料厂会扩建生产线,纺织厂会改善工人宿舍。还有奖学金,第一个受助者是个女孩,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生病,但她数学考了全港第一。”
“王恪说想我。我也想他。”
“但现在的想念,带着一种力量。就象两棵树,虽然不在一起,但根在土里相连,风来的时候,彼此支撑。”
“金融的课,第一堂上完了。成绩还不错。”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课要上,更多试要考。”
“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学。”
“他在学,实验室的大家在学,所有为了那个未来而努力的人,都在学。”
“学好了,才能建起我们想要的那个世界。”
窗外,香港的夜色温柔。
而在这个温柔的夜色里,有一个女人,刚刚完成了她的金融初试。
成绩单上写着:盈利五十七万,成长无价。
她收起日记本,起身走向实验室。
那里,赵明远和李文斌还在讨论一个技术难题。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专注而坚定。
这才是根本。娄晓娥想。
金融是手段,技术是根本,人是内核。
她推门进去,添加讨论。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万千光点。
像星辰,像希望,象所有正在汇聚的光。
而这光里,有一个秘密:一棵树在北方生长,一棵树在南方生长。
根,已经在地下相连。
风来时,他们会一起摇曳,一起向着天空。
那天空,是同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