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看着丈夫站稳。
脸色依旧不好,眼神里的沉静和决断却让她安心又陌生。以前的谢明华,被贾张氏挤兑只会闷头不吭声,绝不会那样不软不硬地顶回去。
“真没事了?”她伸手想扶。
“我真的没事了。”谢明华摇摇头,走到破旧桌旁坐下。目光扫过狭小却整洁的屋子——地面干净,杂物归置整齐,女主人勤快利落。
“家里面……还有多少粮食?”
林婉窘迫地走到墙角,打开旧木箱子,拿出小面袋掂量:“棒子面……还能撑两天。掺野菜的情况下。细粮票早没了,粗粮票也没剩几张。你之前病得突然,厂里预支的钱买了药就……”
家底掏空的事实不言而喻。
谢明华沉默。原主每次下乡采购,老乡总会送点山货野味,但原主老实得紧,任务额度完成得紧巴巴,空去空回,最多带点野菜疙瘩。
“我知道了。”他平静点头,“等我明天回科里报到,看看最近的采购任务是什么。”
林婉看着丈夫冷静的侧脸,异样感浮上心头。她柔声道:“你也别太逼自己,身体刚好点。我明天再去街道办看看有没有糊火柴盒的零活……”
窗外突然传来吵闹声。贾张氏拔高嗓门:“慢点跑!哎呦我的小祖宗,别摔着!棒梗,看着点你妹妹!”
喧闹衬得小屋愈发冷清窘迫。
谢明华注意到林婉手指上的破布条:“手怎么了?”
“没事,昨天纳鞋底扎了一下。”林婉缩手勉强笑笑。
谢明华想起她常熬夜做手工贴补家用。原主习以为常,此刻他却动容:“以后这些活,量力而行。家里的事,有我。”
林婉怔住,低头轻“恩”一声,怕被看出眼底水光。
眉心再次传来奇异悸动。这次更清淅,极小的点闪铄,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感。
谢明华蹙眉感知,那感觉却消失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林婉立刻担心。
“可能还有点虚,歇会儿就好。”他按下疑惑。
当务之急是明天去厂里争取采购任务,填满粮缸。
“家里欠外债了?”
林婉愣了一下,点头:“恩……上次你病得急,我找后院一大妈借了三块钱。”
“知道了。这钱我会尽快还上。”
谢明华站起身,活动着虚弱的身体。小屋几步就走完:旧砖墙糊报纸挡不住冷风,破窗纸用作业纸贴着,泥炉旁堆着煤核柴火,木梯通往低矮阁楼。
“上面还好吗?没漏雨吧?”
“前两天阴天有点渗水,等天好了我再补。”
他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午后阳光斜照,清淅照亮院里一切:秦淮茹洗衣服,棒梗小当跑闹,许大茂推车回来,阎埠贵端缸子晒太阳。
几道目光扫来。
“哟,谢明华兄弟能下地了?昨天可把婉晴吓坏了。”秦淮茹打量他的脸色。
“好了些,谢谢秦姐关心。”谢明华淡淡回应。
许大茂斜睨:“谢采购可得好好养养,身子骨不行可干不了跑腿的活儿。”
阎埠贵扶眼镜插话:“谢明华啊,病去如抽丝。年轻人也不能大意。你这病了几天,厂里任务没眈误吧?这个月采购指标能完成吗?”
谢明华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劳几位惦记了,厂里的事等我明天去了再说。”
借口透气站了会儿,他回屋时林婉正拿旧篮子准备出门:“我去挖点荠菜,晚上还能对付一顿。”
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谢明华迫切感更甚。
重新坐下试图感应悸动,却一无所获。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他思考明天的计划:先去采购科了解任务,争取去物资丰富地区。必须弄点粮食,还上外债。
那个莫名的悸动……如果不是幻觉,或许是转机?
谢明华皱起眉。搞到粮食前,暂时按捺探究的冲动。
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