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嗓门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几乎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她人还没到，那股子酸溜溜的怨气就已经扑进了谢家小屋。
林婉正准备收拾碗筷，闻声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下意识地看向谢明华。
谢明华面色平静，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稳住。他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叫嚷。
门帘“唰”地被掀开，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探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脸上带着些许尴尬、却又隐含期待的秦淮茹。
“哎呦！吃着呢？”贾张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桌上的残羹剩饭上扫过，精准地锁定在那还剩点油花的兔肉碗底和零星几片木耳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尖刻，“我说怎么这么香呢！敢情真是开荤了！谢明华，你这次出差一趟回来，是发了大财了啊？”
秦淮茹扯了扯贾张氏的衣角，似乎想让她别这么冲，自己则挤出一个歉然的笑容：“谢明华兄弟，婉妹子，你们别介意，我妈她就是闻着香味，好奇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林婉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搓着围裙：“秦姐，贾大娘……我们刚吃完。”
“吃完了好啊，”贾张氏根本不接秦淮茹那套，直接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盯着林婉，“婉啊，不是大娘说你们，这有好吃的，独食可不香啊！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家炖肉，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把我们棒梗、小当馋得直哭闹，一口糊糊都喂不进去了！你们这……唉，心里过得去吗？”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分明是道德绑架。
林婉脸涨得通红，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多半会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可能真的会掰半个窝头或者舀一勺粥给对方。但今天，她想起谢明华之前的叮嘱和刚才镇定的眼神，又想到自家刚刚才好过一点，凭什么就要分给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贾大娘，您这话说的……我们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谢明华刚病好，出趟差不容易，这才咬牙换了点油腥补补身子，就这一顿，已经吃完了。实在……实在没多馀的了。”
“吃完了？”贾张氏眼睛一瞪，明显不信，伸手就去掀桌上的空碗，“我看看？这碗底不是还有油花吗？兑点水煮煮，也能给我们棒梗解解馋啊！孩子正长身体呢！”
林婉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语气也硬了几分：“贾大娘，碗都空了，真的没了。”
谢明华这时才放下搪瓷缸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贾大娘，秦姐，我家婉说得没错，东西确实吃完了。这点肉是我用出差省下来的口粮跟老乡换的，就够一顿。怎么，现在院里规矩改了，谁家要是吃点好吃的，还得给全院都分分？”
他目光扫过贾张氏和秦淮茹，最后落在秦淮茹脸上：“秦姐，你们家傻柱哥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油水可比我们家这顿强多了，也没见你们分给全院尝尝啊？”
这话一出，秦淮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傻柱的饭盒是贾家重要的营养来源，也是她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秘密，被谢明华这么直接点出来，她顿时哑口无言。
贾张氏也被噎得够呛，她没想到以前一声不吭的谢明华今天嘴这么厉害，还敢顶撞她！她气得指着谢明华：“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傻柱那是……那是看我们家困难，好心帮衬！能一样吗？”
“哦，傻柱帮衬是好心，我家自己吃点东西就是罪过了”谢明华冷笑一声，“贾大娘，这道理到哪儿也说不通吧？要不，咱们现在去找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评评理？或者直接去街道办问问王主任，院里是不是有这个规矩？”
一听要闹到街道办，贾张氏顿时有点怂了。她平时在院里撒泼耍横可以，但最怕官方的人。而且这事她们根本不占理。
秦淮茹赶紧拉住还要嚷嚷的贾张氏，强笑着打圆场：“谢明华兄弟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心疼孩子，没别的意思。误会，都是误会！你们吃完了就好，吃完了就好……妈，咱们回去吧，棒梗还等着呢。”
她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兀自不服气的贾张氏拉出了谢家小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贾张氏不满的嘟囔声和秦淮茹低声的劝慰。
林婉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竟然出了一层细汗。她看向谢明华，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也有一丝扬眉吐气的亮光：“她……她们走了吗？。我刚才那样说，没事吧？”
“没事，你说得很好。”谢明华肯定地点点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你一软，她得寸进尺。把道理摆清楚，她反而没辄。”
林婉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比以前强硬了不少，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激动。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拒绝别人，也没那么难。
“可是，”她有些担心，“这么得罪了贾家，以后她们会不会给咱们家小鞋穿？”
“怕什么？”谢明华语气淡然，“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偷不抢，不欠他们的。她们真要找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他走到门口，听着中院贾家隐约传来的、贾张氏拔高嗓门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秦淮茹低低的劝说声，嘴角泛起一丝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