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汤面下肚,身上的寒气被驱散,连带着初来乍到的惶惑也平息了不少。谢明华利索地收拾了碗筷,煤炉子的馀温让这小屋更添了几分暖意。谢晓婷吃饱了,开始揉眼睛,显露出孩童特有的倦怠。王桂英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薄薄的木门,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走动声,都让她心里有些发紧。
谢明华看出父母的紧张,知道躲不过这一关。爹,娘,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趁天还没黑透,我带你们在院里转转,认认门,也跟邻居们打个照面。以后在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该来的总要来。谢建国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最好的蓝布外套。王桂英则赶紧把快睡着的谢晓婷摇醒,给她擦擦小脸,拢了拢头发。
推开屋门,傍晚四合院的光景展现在眼前。天色灰蓝,各屋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公用水龙头旁没人了,但中院飘来的炒菜声更清淅了些。前院,阎埠贵居然还拿着他那鸡毛掸子,在慢悠悠地掸着那几盆菊花,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谢家这边。显然,他在等着。
他这话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和划定界限的意味。
王桂英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城里住着,条条框框也太多了。听着,不时"嗯"一声。
谢明华不动声色地听着,等阎埠贵告一段落,才淡淡道:"多谢三大爷提醒,这些规矩我们慢慢学。爹娘年纪大了,晓婷也小,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担待。他不软不硬地把话挡了回去,既表示了会守规矩,也暗示对方别太苛刻。
正说着,中院月亮门那边,傻柱端着一个空盘子晃悠了出来,看样子是刚给谁家送完菜。,咧开大嘴:"哟,谢明华,接家眷回来了?这就是伯父伯母吧?他嗓门洪亮,带着厨子特有的油润劲儿。
傻柱凑近了些,他身上带着股油烟味,打量了一下谢建国和王桂英,点点头:"行,看着就是老实本分人。以后缺啥少啥,言语一声!别的没有,力气咱有!他这话倒是带着几分胡同里混不吝的直爽。
王桂英和谢建国被他这大嗓门震得有点懵,只是干笑着点头。
这时,贾家的门帘一挑,秦淮茹端着个簸箕走了出来,象是要倒垃圾。她看到院里这情形,立刻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伯父伯母休息好了?这坐了一天车,肯定累坏了。咱们这院儿啊,别的都好,就是房子老了点,挤了点,您二老多包函。她说话软绵绵的,眼神却象带着钩子,在谢家四口身上细细刮过,尤其是在王桂英那件半新的外套和谢晓婷干净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圈人正说着,后院的老太太也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踱步到前院来了,眯着昏花的老眼,上下打量着谢家四人,没说话,但那审视的目光却让人压力不小。
许大茂家窗户后,人影晃动了一下,却没见人出来。
谢明华能清淅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审视、算计、嫉妒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们一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必须让父母尽快适应这种环境,同时也要立起一道无形的墙,保护家人不被轻易侵扰。
回到那间狭小却属于他们自己的屋子,关上门,王桂英和谢建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刚从某个无形的战场上下来。
连懵懂的谢晓婷都扯着谢明华的裤腿,小声说:"哥,怕。
谢明华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语气坚定:"晓婷不怕,有哥在。看向父母,"爹,娘,院里人多,心思杂,这很正常。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以后跟他们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少说家里的事,有啥拿不定主意的,问我或者林婉。
他的沉稳和冷静,像定心丸一样,让父母慌乱的心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