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749局善后组的车辆悄然驶入永安路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姬左道牵着狗爷,慢悠悠地晃出那条不起眼的弄堂,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过分灿烂的阳光。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灵海内新吸纳的精纯血气与怨气缓缓流转,带来饱足后的慵懒。
“啧,有点腻了。”
“狗爷,走,咱再去吃点,漱漱口。”
“汪!早该去了!”
狗爷一听到“吃”,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那猪头货色,味儿冲是冲,吃多了也齁得慌,得换点清淡的刮刮油!”
都不用招呼,狗爷灵巧地窜上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娴熟得让人泪目。
姬左道拉开副驾门,舒服地窝进座椅,掏出那部加密手机,随手划拉了几下导航。
“今天不去苍蝇馆子了,换点洋玩意儿尝尝鲜。”
他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把手机往中控台支架上一放。
“狗爷,跟导航走,咱开开洋荤。”
“洋玩意儿?能比卤大肠得劲儿?”
“去了就知道。”
十分钟后,蓝色suv稳稳停在了商业区一家标志显眼的快餐店门口。
巨大的金色“”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狗爷踩下刹车,透过挡风玻璃,仰头打量著那个它从未见过的、线条简洁的黄色大拱门标志。
狗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乡下土狗进城般的茫然与好奇。
它抽了抽鼻子,那股陌生的、工业化调配出的食物香气让它有些困惑,又隐隐有些兴奋。
“汪?就这?闻著怪香的,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假?”
狗爷嘀咕著,用词相当精准地形容了快餐香气与“锅气”的本质区别。
姬左道推门下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充满现代感的店铺。
“这叫麦当劳,洋快餐,全球连锁,讲究的就是个标准化。”
“味道嘛,见仁见智,图个新鲜方便。走,狗爷,咱也尝尝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啥滋味。”
他抬腿就朝那扇明亮的自动玻璃门走去。
狗爷赶紧锁好车,迈著小碎步跟上。
在狗爷“这个没见过”、“那个也想尝”、“反正你小子今天刚立功,局里报销!”的传音入密下,姬左道端著堆成小山似的托盘——
里面塞满了各式汉堡、金黄油亮的炸鸡块、粗壮酥脆的薯条、以及好几杯插著吸管、浮着冰块的褐色汽水。
姬左道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卡座坐下。
“咔嚓!”
狗爷迫不及待地一爪子拍开一个印着醒目“”字的硬纸盒,里面躺着一个包裹着金黄面包、夹着肉饼、蔬菜和白色酱料的圆形物体。
它低头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酥软的面包、多汁的肉饼、酸甜的酱料和清爽的蔬菜在狗嘴里混合。
狗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狗眼微微睁大,随即加快了啃咬的速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噜”声。
“汪!臭小子,这东西有点意思!外面这层‘馍’软乎,里面这肉饼子
啧,虽然比不上现宰的牲口有嚼劲,但味道调得还真不赖!这酱汁酸不溜秋又带点甜,开胃!”
它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个汉堡,又用爪子扒拉过一盒金黄的薯条,笨拙地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汪!这个脆!咸香咸香的,比晒干的肉条脆生多了!”
狗爷吃得不亦乐乎,对各种新奇的味道赞不绝口。
虽然依旧用着“馍”、“肉饼子”这类接地气的辞汇,但显然对这顿洋荤相当满意。
“臭小子,你怎么不吃?看啥呢?”
狗爷抽空抬头,发现姬左道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只是拿着根薯条,有一下没一下地蘸着番茄酱,
姬左道没有回答,目光却斜斜地飘向餐厅另一侧。
离他们几张桌子远的地方,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巧克力奶昔和一包薯条,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是小丫头赵灵灵。
而在她身旁,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穿着紧身黑t恤,露出花臂,正大口啃著汉堡,眼神时不时凶悍地扫过周围。
另一个瘦高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赵灵灵就坐在他们中间,小脸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但姬左道看得分明,那双本应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只有在她身旁那个瘦高个男人手指敲打的节奏微微变化时,她的眼皮才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的木偶。
“啧。”
姬左道把蘸了一半番茄酱的薯条丢回盒子里,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他用传音入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兴味。
“狗爷,瞧,昨天咱费劲巴拉救出来的那小点好像,又自己滚回案板上了。”
狗爷仔细朝着那个方向嗅了嗅。
“还真是,魂儿不稳,三盏阳火虚得跟风里蜡烛似的,是被‘迷’住了,还是中了咒
不好说。但边上那俩,身上有股子晦气,不是善茬。”
它舔了舔沾著面包屑的嘴角,狗眼里闪过一丝看到新玩具般的光芒。
“怎么著,小子?管不管?”
“管啊。”
“局里不是给咱们配了车,发了装备,还给了编制么?”
姬左道放下可乐杯,玻璃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这五险一金和妖兽肉口粮,总不能白拿。
不过我对眼前这两条杂鱼没兴趣。塞牙缝都嫌刺多。
咱要钓,就钓后面那条一直舍不得撒嘴的大鲶鱼。”
姬左道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倒是好奇,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哪块肉香得这么勾魂,让人接二连三地往怀里捞?她身上莫非还藏着咱昨天没尝出来的佐料?”
狗爷传音道:
“那现在咋整?直接过去拎了那俩看门的,敲开嘴问问?”
“急什么,打草惊蛇,蛇就缩回洞里了。”
他慢条斯理地低语,同时,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微微张开嘴。
一条米粒大小、通体晶莹如玉、胖得几乎滚圆的小虫,从他微张的唇缝间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精准地落在他早已虚握等待的掌心。
正是他压箱底的小玩意儿之一——瞌睡虫。
乃是采集众生困倦懒散之意,培育而成。
不伤人,不害命,唯一的作用,便是将“打瞌睡”这个念头,无声无息地“种”进目标的灵台深处。
中者不会立刻昏睡,只觉疲惫袭来,心神涣散,反应迟钝,仿佛三天三夜没合眼,却又不到倒头就睡的地步。
正是制造疏忽的绝佳辅助。
姬左道没有立刻将虫子弹出去。
他在等。
等一个最自然、最不易被察觉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