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调查员,您这是”
芸娘瞳孔微缩,声音里带上了不解。
“嘘。”
姬左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对着近在咫尺的芸娘,缓缓地、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浓浓的、带着怪味的青色烟圈。
烟圈不偏不倚,正好糊了芸娘一脸。
芸娘猝不及防,被呛得眉头紧蹙,眼底怒意翻腾,却硬是忍住了。
紧接着,姬左道将沾满药粉的手指,随意地在芸娘那件价值不菲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前襟上,擦了擦,留下一道刺眼的污痕。
然后,他又拈起第二颗丹药——蛟龙胆。
“啪。”
捏碎。
吐烟。
擦手。
第三颗,合欢丹。
“啪。”
捏碎。
吐烟。
擦手。
他就这样,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紧不慢,旁若无人。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如同一声声敲在合欢宗众人心头的丧钟。
每一声“啪”,都让她们的心往下沉一分,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眼中的惊恐和杀意,则凝聚一分。
芸娘站在原地,旗袍前襟早已是污迹斑斑,精心打理的发髻也被烟气缭绕得有些散乱。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隐忍,逐渐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终于,托盘里最后一颗丹药,也在姬左道指间化为齑粉,被他随手抹在芸娘的肩膀上。
姬左道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拿起那支翡翠烟杆,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口。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旁边矮几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看起来最贵的点心。
先递给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七七:“七七,尝尝这个,甜不甜?”
又丢了几块给脚边的狗爷:“狗爷,你的。”
七七小口咬著点心,感觉哥哥投喂的点心里还有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眨了眨眼。
狗爷则嚼得咔嚓作响,瞥了眼姬左道手里的翡翠烟杆,嘴角咧了咧。
姬左道靠回贵妃榻柔软的靠背,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惨白、紧绷、或怒或惧的脸,最后,落回面前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著的芸娘身上。
“芸娘啊”
“这不对啊。”
“这,不是我要的丹药。”
芸娘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却依旧带着最后的试探和伪装:
“姬调查员,您说笑了,这就是我们这里所有的助兴丹药了。不知您要的,到底是哪种?”
姬左道闻言,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
他弹了弹烟灰,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年轻而锐利的眉眼。
“哪里不对呢?”
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芸娘。
然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在芸娘看来,如同恶鬼般森然的笑容。
“这丹药里面”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没有虫子呢?”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合欢宗弟子的脑海中炸响!
阿紫捏肩的手,猛地僵住,然后触电般缩回,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台下众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芸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周旋,所有的侥幸
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撕得粉碎。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极乐丹。
他知道里面有蛊虫。
他知道她们合欢宗,在做什么。
他今天,根本不是来“查查”,也不是来“找茬”。
他是来
掀桌子,砸场子,索命的!
看着她们的反应,姬左道轻笑一声,那笑容在满堂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成,没找错就行。”
他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眼神惊怒交加的芸娘脸上。
“芸娘啊,这丹是谁给你的?”
芸娘嘴唇紧闭,眼中寒光闪烁,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体内灵力暗涌,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
“是圣女给的。”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芸娘特有酥软腔调的女声,从她所在的位置响起。
“?!”
台下众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芸娘。
芸娘自己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那的确是她的声音,可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出口的!
她的嘴唇甚至都没动!
“丹是她炼的?”
“不是,圣女身边有个苗疆男人。”
“圣女和那个男人在哪?”
“月海区月君庭32栋别墅。”
“呵,住的挺好啊,他们有什么目的?”
“控制一批有根基、有资源的练气士为我们所用,并利用他们供养蚀灵蛊,培育蛊王。”
一问一答,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恐地发现——
姬左道脚边,那条一直安静蹲著、仿佛只是普通宠物的大黑狗,正抬着脑袋,一双黑漆漆、毫无情绪的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芸娘。
而芸娘的声音每一次响起,狗爷的喉咙都会随之有极其细微的起伏。
是这条狗!
它在用芸娘的嗓子说话!
不,是它在读取芸娘心中所想,然后模仿她的声音,替她回答!
芸娘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猛地将视线从狗爷身上移开,死死闭上双眼,试图封闭心神。
“算了,无所谓。”
姬左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幕。
“证据齐了,口供也有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而满意。
“不错,人证物证俱在,逻辑链完整。就凭刚才这些,够判你们所有人死刑,顺便把你们那个什么圣女和苗疆野男人也送上路了。”
姬左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还愣著干什么?!”
芸娘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恐惧已被疯狂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她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杀了他!杀了这个749局的走狗!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否则我们今天谁都别想活!”
她尖声厉喝,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灵宫境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墨绿色旗袍无风自动。
然而,台下死寂。
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对芸娘敬畏有加的合欢宗弟子们,此刻却面面相觑,脸色惨白,脚步迟疑,竟无一人敢动。
就连瘫在姬左道脚边、离他最近的阿紫,也只是蜷缩著发抖,连抬头都不敢。
动手?
杀749局的正式调查员?
还是在对方已经明确录下口供、掌握铁证之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了。
这他妈是公然袭击国家执法人员,证据确凿,形同谋逆!
放在古代,就是刺杀钦差,抄家灭门的大罪!
放在现在,等着她们和她们背后所有关联者的,将是749局乃至整个国家机器不死不休的雷霆打击!
“我觉得”
姬左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台下这群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的女人。
“你们其实可以听一下芸娘的。”
“因为”
“今个儿,除了一个活口我得留着给上面交差,剩下的”
“都得死。”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狂暴、阴冷、充满无尽血腥与怨毒的恐怖灵力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以姬左道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醉梦轩大堂!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一片粘稠、翻涌、咆哮著的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