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三声浑厚悠扬的钟声自远处响起,穿透庭院上空的防护光膜,在青砖院落间迴荡。
钟声古朴沉稳,带著某种特殊的韵律,让人闻之心神一静。
苏白刚从修炼状態中退出,闻声抬眼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外门深处一座石塔的剪影,暮色中塔尖隱有流光。
“这是『辰昏钟』,每日准时鸣响。”周畅的声音適时响起,他正从西厢走出,手中书卷已收,“晨钟暮鼓,三餐报时,宗门一切皆有定例。”
“在外门弟子院,你不必担心错过时辰,该修炼时修炼,该用膳时用膳,作息极为规律。”
苏白恍然:“所以方才便是晚食钟声?”
“正是。”周畅点头,走至院中石桌旁。
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法阵波动的轻微嗡鸣。
院门被推开,一名身穿灰布短衫的胖硕少年推著木製餐车费力地挤进来。
那餐车颇大,上下两层堆满食盒,少年推得额头冒汗,脸颊涨红。
“诸位师兄,今日的晚膳到了。”胖少年喘著气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拘谨,他的身份便是入门的杂役弟子。
几乎同时,西厢二號房、三號房的门扉传出细微的法力波动——那是玉符开启禁制的灵光。
两扇门先后滑开,走出两名与苏白年纪相仿的青衫少年。
周畅笑著招手:“来得正好,先认识一下——这位是今日新入院的苏白师弟。”
他指了指从东厢走出的两人,“这位是张彦深,住二號房,这位是李大牛,三號房,都是前几日入门的新晋弟子。”
苏白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苏白见过两位师兄。”
张彦深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书卷气,闻言温和还礼:“张彦深,幸会。
李大牛则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咧嘴笑道:“啥师兄不师兄的,咱都刚入门,叫我大牛就成!”
他性子直爽,目光已飘向餐车上的食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周畅笑道:“大牛是直性子,往后你们多互相照应。”
他转向餐车,“来,先取晚膳。”
李大牛早已按捺不住,几步躥到餐车前:“我瞧瞧今儿有啥好吃的!”他搓著手,眼睛发亮。
张彦深摇头失笑,对苏白低声道:“让苏师弟见笑了,大牛入门前家境贫寒,少食荤腥,如今见了宗门膳食,总有些按捺不住。”
“无妨,率真性情。”苏白微笑。
周畅已走到餐车旁,向苏白解释道:“宗门供给外门弟子的主食皆是『灵米』,这是外门弟子的基本福利之一。”
他见苏白面露疑惑,便补充道,“灵米是修士以灵田种植的特殊穀物,內蕴温和灵气,长期食用可滋养经脉,辅助修行。”
张彦深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认真:“灵米效用虽不及丹药迅猛,但胜在日积月累、细水长流,对我们炼气期修士大有裨益,许多小宗门的外门弟子,可是连灵米都吃不到的。”
苏白心中明了,这便是大宗门的底蕴。
此时,胖少年杂役已小心翼翼地从餐车上层取出四只青玉食盒,一一分发给四人。
食盒入手温润,盒盖上刻著简易的保温法阵,隱隱有热意透出。
“三十二號院目前四位师兄,四盒灵米。”杂役少年恭敬道,“配菜在下面,诸位师兄可自选。”
周畅和张彦深皆只接了灵米食盒,未取配菜。
周畅解释道:“灵米是修行资粮,当用,凡俗菜餚虽美味,却无益修行,反易生浊气,我等修士,当儘早戒除口腹之慾。
张彦深点头称是。
李大牛却不管这些,兴冲冲地掀开下层食盒的盖子。
顿时,各种香气扑鼻而来——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清蒸鱼的鲜香、滷味的馥郁他咽了口唾沫,一口气拿了五盒配菜,堆在怀里像座小山。
杂役少年看向最后一位未选的苏白,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师兄,您要配菜吗?小的还要赶去其他院子”
苏白倒想尝尝这仙家膳食与凡间有何不同,便问:“都有哪些菜式?”
“今日有红烧赤焰虎肉、清蒸寒潭银鱼、酱香食铁兽肘子、翡翠灵菇烩、八宝锦鸡盅”杂役少年报出一串菜名,竟有不少是苏白在燕国皇宫都难得一见的珍饈。
“来一份酱香食铁兽肘子吧。”苏白选了听起来最扎实的。
“好嘞!”杂役少年麻利地取出一只陶製食盒递上,隨后躬身道,“诸位师兄慢用,小的告退。”
他推著餐车费力地退出庭院,法阵光膜重新闭合。
周畅望著杂役少年离去的背影,轻嘆一声:“这些杂役弟子也不易,身具灵根本是机缘,入了宗门却要从杂役做起” 张彦深却摇头道:“周师兄心善,但此事需看得通透,他们多是四灵根、五灵根资质,若不入大宗门,在小门派或许能直接成为外门弟子。”
“但玉霞宗给的机会更为珍贵——只要修至炼气一层,便可晋升外门,享宗门资源,这山门內灵气充沛,纵是最差的五灵根,三五年內也必能突破,届时,玉霞宗外门弟子的待遇,岂是小门小派可比?”
他语气平静,却將利弊剖析得清楚:“有所失,方有所得,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周畅闻言,苦笑摇头:“彦深说得在理,只是看著这些少年每日奔波劳碌,心中总有些不忍。”
他转开话题,“好了,诸位师弟,老规矩,一起用膳?”
“乐意之至。”张彦深微笑。
“俺听周师兄的!”李大牛早已迫不及待。
四人走向翠竹旁的石桌。石桌共有四张,李大牛因菜盒眾多,独占一桌。
苏白、周畅、张彦深三人则在相邻的石桌旁坐下。
苏白先打开那只陶製食盒——酱香食铁兽肘子烧得酥烂,酱色红亮,皮肉分明,热气腾腾间香气四溢。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肘皮糯软弹牙,肉质酥而不柴,酱香浓郁中带著一丝甘甜,果然比凡间御厨手艺更胜一筹。
食铁兽在凡间几近绝跡,燕国皇室数年也难得尝上一次。
但在修仙宗门眼中,不过是深山中寻常野兽,捕猎来打打牙祭罢了。
苏白又掀开青玉食盒的盖子。
盒盖开启的剎那,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
盒中灵米粒粒饱满晶莹,如珍珠般泛著温润的玉色光华,米粒间似有极淡的灵气雾丝縈绕。
只是闻著这股气息,苏白便觉神清气爽,体內三灵根竟自发轻颤,生出渴求之意。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灵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流滑入喉中。
那並非普通食物的饱足感,而是一种奇妙的“充盈”,温和的灵气在口腔中散开,顺著食道流入胃腑,隨即化作无数细流渗入四肢百骸。
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自发舒张,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精纯能量。
苏白只觉全身暖洋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欣呼吸。
此前因穿越融合、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这具身体原本的虚弱感都减轻了几分。
灵米所化的灵气虽不汹涌,却绵长持久,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著根基。
“好东西!”苏白心中暗赞,进食速度不由加快。
满满一盒灵米,不过片刻便尽数入腹。
若是普通饭食,以这具身体原本的虚弱,怕是吃不到半盒就要腹胀。
但灵米所化皆为灵气精华,不但毫无负担,反让人通体舒坦。
周畅最先吃完,放下玉盒,正色道:“灵米入腹后一个时辰,灵气消化最为活跃,对修炼裨益最大。诸位师弟抓紧时间回房修行。”
他看向苏白三人,语气转为严肃,“你们皆是三灵根资质,天赋不差,按宗门惯例,新弟子若能在入门一个月內修成炼气一层,便算『优等』,往后资源倾斜也会更多,莫要懈怠!”
“是!”三人齐声应道。
李大牛虽捨不得满桌菜餚,却也知轻重,胡乱扒了几口便收起食盒。
张彦深早已起身,向周畅和苏白微微頷首,率先回房。
苏白向周畅行了一礼,也转身走向东厢。
推开四號房门,室內的竹香扑面而来。他未点灯,径直走到窗下蒲团前盘膝坐下。
夜色已深,庭院上空的防护光膜转为幽蓝,透下清冷微光。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苏白闭目凝神,双手结印置於膝上。
体內,灵米所化的灵气仍在缓缓流转。
他运转《霞光炼气术》口诀,意念沉入灵台,很快便再次“看”到那些跃动的彩色光点——赤红、湛蓝、青翠,比白日更为清晰活跃。
这一次,引导灵气变得顺畅许多。
那些光点不再如顽童般难以捉摸,而是如同受到召唤,顺著他的意念流入经脉。
虽然仍有大半在运行途中逸散,但成功纳入丹田的,已比下午多了近一倍。
苏白按照此前周畅的教导进入冥想状態,运行功法吸引体內外的灵气进入体內疏通百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