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莱恩带著帕科赶往多诺万家的同时,伊蒙正躺在莉莉安娜的腿上休息。
忙碌了一整天的他累得要死,额角还被人用酒瓶砸出一道伤口——即便是他也需要短暂的休息为晚上的另一份工作充能。
而莉莉安娜在用牙线帮伊蒙缝合了伤口后,现下正温柔地抚摸著伊蒙的头髮,跟他讲述著自己家族的那些烂事儿。
据她所说,他们家族並不是一开始就定居在洛杉磯的,他的祖辈一开始是在纽约混,后来因为约翰·高蒂的垮台,他的父亲逃离了纽约,来到了西海岸,並在此扎根下来。本想在这阳光充足的天使之城过上安稳的日子,谁成想又招惹上了俄罗斯人。
“那些俄罗斯人,一开始是看中了我们家在码头工人那里的影响力,他们的走私业务需要控制码头然后,等他们控制了码头,又把视线落在了我们家的餐馆上”莉莉安娜顿了顿,“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利用我家的餐馆洗钱,不止是洗钱,他们还把餐馆当成某种意义上的『中转站』,这里离洛杉磯港很近,而且每天都会有大量的食材进出,这是完美的掩护。
——他们把那些从码头上卸下来的货,古柯碱、枪枝或者是其它什么走私品第一时间用冷藏车运到餐馆的冷库,再趁晚上把那些货取走,转移到別的地方”
事实上,这些事情就算莉莉安娜什么也不说,在日落餐馆工作了这么多年的伊蒙也清楚一二。
他又不是什么瞎子,他看得到蛛丝马跡。
而且那些俄毛子行事向来粗枝大叶,只要细心观察,总会发现端倪的。
但伊蒙不在乎那些俄国人,他只在乎莉莉安娜。
虽然过程有些潦草突然,远在伊蒙的计划之外,但归根结底,她现在也是实打实的“女朋友”。
伊蒙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人”。
“你父亲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吗?”伊蒙问道。
“他早年间栽在了他们的一家地下赌场里,欠了不少钱”莉莉安娜咬了咬嘴唇,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这里和纽约一样,踏错了一步,就会万劫不復。”
“嘿,別哭。”伊蒙转身,直面莉莉安娜,然后伸出手去帮她拭去泪水,“看看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就知道你的处境並不糟糕,总会有办法的。”
“对不起,伊蒙,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事”莉莉安娜咬了咬嘴唇,试图忍住泪水,“我不是有意想要瞒著你的,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我知道你们家里也有这样那样的情况,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什么的见鬼!我感觉我有罪我今天不该听酒精的话的”
“嘿,没关係的。”伊蒙坐起身来,將莉莉安娜抱在怀里,“至少那个法比奥短时间內不会来找你麻烦了不是吗?”
莉莉安娜以手掩面,依靠在伊蒙的肩膀上。
“我担心他会去找你麻烦,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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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从巴顿山长大的,莉莉,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可他们是黑帮,如果你惹到了他们,他们会毁掉一切你在乎的东西。”
没错。
这就是黑帮的惯用手段。
拿你在乎的人开刀,逼你就范。
伊蒙把它视为一种游戏规则,只要是个黑帮都会遵守这样的游戏规则。
一般来说都很有效。
以至於有很多人觉得这个规则是“通用”的,所以也只学会了这一招。
——那假如伊蒙没有多少在乎的东西呢?
“瞧瞧我,莉莉,你觉得我还能失去什么东西?我们家的房子?事实是再这么下去我们早晚会失去那栋房子,”伊蒙咧著嘴笑道,“我的兄弟姐妹?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就算不能,我们本身也是贱命一条,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在这一点上,那个法比奥和我没有本质上的区別——我们都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死了。
所以,不是我应该害怕法比奥,而是他应该害怕我,我想他肯定有很多在乎的东西”
听完伊蒙的话,莉莉安娜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她有些紧张地盯著面前的伊蒙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也十分复杂。
伊蒙可以理解。
莉莉安娜的出身不说“很好”,至少也是“相当不错”。
至少要比他这个出身贫民窟里的孩子好太多了。
这就意味著莉莉安娜从一生下来就有很多值得牵掛的东西。
亲人、家园、金钱、名声、体面
莉莉安娜害怕失败,不是因为害怕失败本身,而是在害怕失败所带来的代价。
代价就是失去这些她牵掛的东西。
而伊蒙的情况不一样。
他从一生下来就站在深渊边上。
这些年他运气好,还没有掉下去。
但如果他的“逃离计划”失败了,他最终没能高中毕业或者考进大学。
那他早晚会掉下去。
这意味著他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反而那些阻止他逃离深渊的人会被他当成仇人。
莉莉安娜並没有置身伊蒙的处境,她当然也没办法理解伊蒙的这种思维。
她会觉得伊蒙“有些可怕”再正常不过了。
在“安慰”了莉莉安娜一番后,伊蒙的手机响了。
有人给他发了一则简讯息。
伊蒙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点开信息。
简讯息是他的弟弟肖恩发来的。
信息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布莱恩带著一伙人闯进家里,要抢我们的钱,快回来。
看到简讯內容的伊蒙血气上涌,刚才还在扮演体贴男友的伊蒙在那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活下来的是巴顿山的野狗。
他攥紧手中的手机,脸色也变得阴鬱起来。
手指死死地攥紧老旧的翻盖手机,指关节则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將脆弱的塑料外壳捏碎。
莉莉安娜察觉到了不对劲,於是关心道:“伊蒙——你怎么了?”
伊蒙回过神来,扭头朝莉莉安娜露出暖心的微笑。
“我得走了,夜店那边催我赶紧过去。”
“哦,这样啊,那”莉莉安娜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不能请假?”
“不能。”伊蒙从椅子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抱歉,莉莉,我得赶紧撤了”
“没关係,”莉莉安娜笑了笑,“你先去忙。”
伊蒙快步走到臥室门边,打开门,前脚刚踏出去,身体就顿在了原地。
“莉莉”伊蒙回头看向坐在床边显得有些拘谨的莉莉安娜,“明天见?”
“明天见。”她说,“注意安全。”
伊蒙走出房间,在確认俄罗斯人已经离开派对后骑上了单车,与此同时给罗曼打去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
“这个混蛋又在搞什么鬼,他不会已经回家了吧?” 按理说,罗曼这个点不会在家,他通常会在外面鬼混到很晚才回去。
於是伊蒙再次给罗曼打去电话,这次电话被接通了。
“餵——”电话那头传来罗曼有些慵懒的声音。
“回家!罗曼!”
“什么?噢!该死”
“家里进贼了!我现在正往家里赶!”
“进什么了?”罗曼的心思似乎並不在打电话上,“哦,该死,宝贝,你的小嘴太厉害了,对,使劲吸”
“——罗曼!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要是我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你不在那里,你就他妈死定了!明白没!?”
说完,伊蒙掛掉电话,朝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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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伊蒙赶到家门口附近的路口,罗曼果然已经在那里等著他了。
伊蒙停下车子,上了人行道,朝罗曼扬了扬下巴。
罗曼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襠部,调整了一下弹道后开口问:“你没去夜店?”
“你说呢?”伊蒙將车子锁好,看向自己家的方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无论闯进我们家的人是谁,他们都还没走。”罗曼带著伊蒙靠在街角的墙边,朝家那边张望,“家门口停著一辆凯迪拉克凯雷德,我们可不认识开得起这种车的人。”
“有人守在车边上?”
“就一个,看上去像是拉美裔,”罗曼回过头来看向伊蒙,“我们怎么办?报警?”
愚蠢的做法。
“警察不会来这边,来也得一百年以后了”伊蒙咬了咬嘴唇,“肖恩跟我发简讯,说这伙人是死酒鬼带回来的,要抢我们的钱,所以,保守估计,这帮人是债主,这意味著这件事情不可能善了了。”
“dan!”罗曼骂了一声,“那我们怎么办?找人帮忙?”
“就算这次能侥倖赶走他们,他们下次肯定会带著更多人来。”伊蒙盯著那辆凯迪拉克凯雷德看了半天,“我们要確保他们不会再次出现”
“fuck”罗曼明白伊蒙是什么意思,於是从腰间摸出手枪,“可惜我们不知道屋里有多少人。”
“別他妈用枪!你想把全世界的人都吸引过来吗?”伊蒙將罗曼持枪的手推走,“先搞定车边上的那个,然后再想办法绕进后院。”
罗曼会意,收起手枪,摸出隨身携带的匕首:“你去吸引注意力?”
伊蒙点了点头,说走就走。
两个人披著夜色小心翼翼地接近守在凯迪拉克旁的那个墨西哥人,伊蒙佯装是从邻居家里走出来的,朝那人打了一声招呼。
“嘿!伙计!晚上好啊!”
墨西哥人见有人想要接近这辆车,立刻亮出插在裤子里的手枪。
“——別不识相,滚远点儿!”
他警告伊蒙道。
“好吧,好吧,放轻鬆伙计”
伊蒙扭头就走。
而罗曼则是瞅准机会从墨西哥人的身后窜出来,一刀接著一刀地插进他的脖子。
墨西哥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儿声响就倒在了血泊里。
伊蒙折返回来,將墨西哥人的手枪摸出来塞进腰间,和罗曼合力將尸体推进车底。
“接下来怎么办?”
“你在这里闹出点儿声响,我从后面绕过去。”
见罗曼点了点头,伊蒙猫下腰,走进前院,然后从围栏边上顺起一把小斧头,走进后院。
罗曼估摸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於是朝著凯迪拉克的后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
豪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这自然惊动了房子里面的帕科和他带来的另一个伙计。
帕科晃了晃手中的银色手枪,发號施令道:“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另一名伙计点点头,抽出腰间的手枪,离开屋子。
帕科则是低头看向跪在他面前的布莱恩,继续逼问:“你说的一万,还有两千呢,钱去哪儿了!?快他妈说!再不给钱——”
枪口指向跪在一旁的肖恩。
“你知道下场。”
“我”
布莱恩还没来得及开口把话说完,从后门走进家中的伊蒙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餐厅,朝著帕科衝刺过来。
帕科听到了声音,刚想转移枪口,就被伊蒙一斧头放倒在地。
手中的手枪也弹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等一——”
帕科刚想开口说话,伊蒙就一斧头砍了下来。
然后又是一斧头。
又是一斧头。
眾人便眼睁睁地看著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帕科被这朴实无华的一斧头接著一斧头砍的没了动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姐克里斯蒂娜。
“伊蒙,伊蒙!”
她爬过来擎住伊蒙的手,让他不要再砍了。
“他已经死了,够了!”
满脸是血的伊蒙回头看了克里斯蒂娜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帕科——他的脸,或者说整个脑袋都面目全非了,就像是被一群野狗围咬,咬成了一坨烂肉。
“呜——呕——”
肖恩和艾达受不了了,一前一后衝进厕所,很快便听到了他们呕吐的声音。
正赶上一身是血的罗曼打开正门走了进来,吸了吸鼻子,朝看向他的几个多诺万耸了耸肩:“別担心,不是我的血。”
伊蒙鬆了口气,將手中的小斧头丟在骯脏的地板上,从帕科的口袋里把他抢来的八千多块钱摸出来。
他知道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家里的金库只有五百三十美元。
再除去这个混蛋从在场每个人的身上搜罗来的钱。
就算七百美元吧。
剩下的七千多美刀都是伊蒙这么多年自己攒下来的。
满脸是血的伊蒙数出七百美元塞给克里斯蒂娜,然后將剩下的钱揣进兜里,起身,回头看了缩成一团的布莱恩一眼,慢步走上楼梯。